击毙高启盛当天，晚上十一点，“辉煌国际”顶层私人会所。
    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香檳塔还没撤，但音乐已经停了。
    空气中混合著高级香水、雪茄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安欣带著十多名干警衝进来时，包厢里七八个年轻人或坐或躺，眼神涣散。
    茶几上散落著一些彩色药丸和吸管。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这时，一个穿著纪梵希t恤的年轻人，晃晃悠悠站起来，指著安欣。
    “你……你们谁啊？知道这谁的地方吗？”
    安欣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证件。
    “京海市公安局。所有人，涉嫌聚眾吸毒，带走。”
    那年轻人却笑了，笑得很轻浮。
    “吸毒？警官，我们喝点保健剂提提神，犯法吗？”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稍年长男子按住他，自己走上前。
    “警官，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聚会。”
    安欣没接话，將证物袋里的两粒粉色药丸，在刘畅面前晃了晃。
    “这也是保健剂？”
    刘畅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
    “这我真不清楚，可能是前面使用包厢的人遗留的吧，我们没碰。”
    安欣转头，不再理会。
    “碰没碰，验血就知道。全部带走！分开押送！”
    骚动开始，有人想拿手机，被民警按住；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刘畅则一直盯著安欣，声音压低道。
    “安警官，我父亲和你们安局很熟，事情別做太绝。”
    安欣看著他，忽然笑了。
    “刘公子，今天这命令，是省厅亲自下的，要打电话，到了局里再打。”
    押送车队刚驶出会所停车场，还没有回到公安局，安欣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安局。
    “安欣，人抓了？”
    “抓了，正在往回送。
    七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还有两个是省里有名企业家的孩子。”
    电话那头，安长林沉默了两秒，“……祁厅长，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吗？”
    “知道，抓捕行动之前，我匯报过。”
    更长的沉默之后，安长林嘆了口气。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现在已经有四个领导，打电话『询问情况』。”
    “安局，证据確凿。现场查获的药品，初步判断是新型毒品，便捷尿检试剂也显示阳性。”
    “我知道，但是……”
    安长林的话没说完，突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安副局长，电话给我。”
    一阵杂音后，祁同伟的声音，清晰从那边传来。
    “安欣，我是祁同伟。人全部带回来，单独关押，立刻安排尿检和血检。
    检测结果出来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祁厅长。”
    祁同伟顿了顿，“还有，从现在起，所有说情电话，一律转到我这里。你专心办案。”
    电话掛断，开车的民警小声问道，“安哥，祁厅长，这是要……硬扛？”
    安欣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没说话。今晚抓的这些人，每个背后都有一张网。
    这些网，此刻正在京海、在京州，甚至可能在省里，疯狂地抖动。
    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祁同伟把手机还给安长林，转身看著大屏幕上，实时传回的押送画面。
    安长林斟酌著词句，“祁厅，刘代表刚才又打来电话。
    说如果他儿子確实有问题，他绝不袒护，但希望……能不能先保释？毕竟年轻人……”
    祁同伟打断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
    “年轻人？最小的二十三，最大的三十一。这年纪，该知道法律红线在哪里。”
    “刘畅，去年因危险驾驶被拘留，当时血液酒精含量180，差点撞死环卫工人。
    最后怎么处理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谁批的？”
    安长林一时语塞，祁同伟切换页面。
    “王梓，三个月前，在『明珠酒店』与人斗殴，用酒瓶把对方眼眶打骨折，轻伤二级。最后调解了事。
    调解人是谁？需要我查吗？”
    指挥中心里其他民警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祁同伟关掉投影，声音在寂静中指挥中心，却显得格外清晰。
    “安副局长，我知道你难做。
    京海就这么大，人情社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禁毒是战爭——战爭里讲人情，死的就是老百姓。”
    祁同伟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號码。
    “接省纪委值班室。
    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请求启动涉毒案件公职人员关联调查，快速通道……
    对，名单我现在传过去。”
    掛断后，祁同伟目光灼灼，看向安长林。
    “压力我顶。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案子办成铁案。
    证据链要完整，程序要无懈可击。明白吗？”
    安长林立刻立正，“明白！”
    凌晨一点，检测结果陆续出来。
    七个人，全部阳性，其中三人血液中，检出两种以上成分。
    审讯室里，刘畅已经没了之前的镇定，脸色苍白。
    “安警官，我……我就是第一次，朋友给的，说提神……”
    安欣没有废话，把检测报告备份件推过去。
    “提神？甲基苯丙胺，浓度每毫升0.8毫克。这是『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