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通道里。
    那瑛、韩虹、孙南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他们没有急著离开，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讚美。
    只是看著方羽。
    那眼神，褪去了最初的震撼与激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
    更为具体，甚至有些灼热的期盼。
    方羽被这三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这感觉，比在舞台上被无数观眾注视还要有压力。
    他微微欠身，打破了这有些奇妙的对峙。
    “三位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
    “不急。”
    孙南率先开口，打断了他。
    “刚才那一首歌，听得我……心神激盪，现在这肚子，倒是空落落的。”
    他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旁边的韩虹立刻接上了话。
    “可不是么。”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又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录节目一整天，就中午吃了个盒饭，那味道，现在想起来都倒胃口。”
    那瑛抱著手臂，下巴微微一扬。
    眼神扫过周围，最后还是落回方羽身上。
    “这电视台方圆五里，就没一家能吃的馆子。”
    “早就吃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方羽却从这看似隨意的对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尤其是他们三个人，一边说著，一边那目光就没从自己脸上挪开过。
    孙南看著方羽，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说起来，方羽啊，你上次和立宏那个直播，我可是从头看到了尾。”
    “了不得，真的了不得。”
    韩虹也点了点头，眼神里透著几分回味。
    “我有个朋友，是开私房菜馆的，国宴都进去掌过勺的主儿。”
    “他看了你的直播，给我打了半小时的电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问这年轻人是哪个烹飪世家出来的，问能不能让我搭个线，拜你为师。”
    话说到这里，方羽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就不是方羽了。
    什么肚子饿了。
    什么盒饭难吃。
    什么周边没好馆子。
    合著……这三位乐坛的泰山北斗，在这里堵著他，是图他一口吃的？
    方羽心里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谦逊又带著几分为难的笑容。
    “三位老师谬讚了，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艺，瞎琢磨的。”
    他先是自谦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试图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主要是，现在时间太晚了。”
    “而且这酒店的后厨，未必有合適的厨具和食材，上次也是麻烦了洪导很久，才临时凑齐的。”
    “总不能一直给节目组添麻烦。”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尊敬，又指出了客观存在的困难。
    还顺便体现了自己不愿麻烦別人的高情商。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让三位前辈知难而退。
    然而，方羽还是低估了三位老江湖的决心。
    只见那瑛站了出来。
    她看著方羽，“谁说要去酒店了？”
    方羽微微一怔。
    那瑛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这附近，有套房子。”
    “什么厨具都有。”
    “食材，现在打电话，半小时內就能送到。”
    话音落下。
    孙南和韩虹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方羽看著那瑛，那瑛也看著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这下你没藉口了吧？
    方羽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看著眼前这三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却依旧像孩子一样，为了口吃的而眼神发亮的前辈。
    方羽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著暖意的笑容。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二天。
    方羽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是一个新建的討论组，成员只有四个。
    那瑛，韩虹，孙南，还有他。
    组名简单粗暴：《今天中午吃什么》。
    发起人是孙南。
    孙南：“@方羽，醒了没？食材单子可以列了，我这边好去採购。”
    韩虹：“对对对，別客气，想做什么大胆说。”
    那瑛更是直接，发了一张空荡荡的冰箱照片。
    “方羽，你说，姐给你填满。”
    方羽看著手机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回復道。
    “三位老师想吃点什么？”
    问题拋出去，群里安静了片刻。
    隨后，那瑛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想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带著一丝试探，也带著一丝好奇。
    方羽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嗯……应该都会做一点吧。”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似乎比刚才更久。
    过了足足一分钟，孙南才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
    “好小子，口气不小啊。”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是东北人，就想吃口地道的锅包肉，要那种老式的，外面酸甜酥脆，里面肉嫩多汁的。”
    孙南的要求刚发出来，韩虹立刻跟上。
    “我是藏地的，別的也不难为你，就来个简单的，酥油茶和糌粑，味道要正。”
    那瑛最后发了言。
    “既然都报家乡菜了，那我也来个我们那疙瘩的。”
    “小鸡燉蘑菇，要用榛蘑，粉条得是土豆粉，鸡得是走地的小笨鸡。”
    三个要求，风味迥异。
    每一道都是看似家常，实则极度考验功底的硬菜。
    尤其是锅包肉的火候，酥油茶的配比，小鸡燉蘑菇的燉煮时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方羽看著这三道菜名，笑了。
    “好，没问题。”
    ……
    下午两点。
    方羽按照那瑛发的地址，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那瑛的房子是顶楼复式，视野开阔，装修是沉稳大气的新中式风格。
    最让方羽满意的，是开放式厨房。
    中西厨结合，从顶级的烤箱蒸箱，到各式各样的锅具刀具，一应俱全。
    比一些专业餐厅的后厨还要专业。
    孙南和韩虹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看到方羽，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食材都按你说的买好了，最新鲜的。”
    孙南指著厨房里分门別类放好的食材，脸上满是期待。
    方羽点点头，脱下外套，熟练地系上围裙。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食材和厨具。
    就在这时，那瑛从旁边拿起了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架在了一个小小的三脚架上。
    屏幕亮起，一个直播间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