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自己》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
    现场的氛围，没有冷却。
    反而像是一锅被大火烧开了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那是一种躁动。
    一种被点燃了希望，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跑两圈，或者抓著身边的人大干一场的衝动。
    李浩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咚咚咚。
    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友。
    这姑娘刚才喊得太用力，嗓子有点哑，正拧开矿泉水瓶猛灌水。
    察觉到李浩的目光，她把水瓶递过来。
    “喝一口？”
    李浩摇摇头。
    他不渴。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劲儿。
    之前那种觉得上班像上坟，活著像行尸走肉的颓废感，好像被刚才那几首歌给洗刷掉了一层皮。
    虽然生活还在那里。
    房贷还在，kpi还在，那个傻逼主管周一肯定还会拉著个脸催进度。
    但李浩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大不了就是干。
    干不过就换个姿势干。
    要是还不行，那就换个地方干。
    反正，不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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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
    乐评人“蜀中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今天。
    在这个蓉城的夜晚。
    他觉得自己那套固有的评价体系，失效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微薄帐號。
    编辑框里的光標在闪烁。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不需要打草稿。
    那些文字，就像是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顺著指尖流淌出来。
    “很多人问我，方羽到底哪里好？”
    “是唱功？是顏值？还是那让人眼花繚乱的创作能力？”
    “以前，我也在纠结这些技术指標。”
    “但今晚，在听完这三首歌之后，我悟了。”
    蜀中客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个正在和乐队老师击掌的年轻人。
    那个身影，挺拔，耀眼。
    却又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从《活著》里那种对现实无奈的自我剖析。”
    “到《凡人歌》里对眾生皆苦的群体关照。”
    “再到《改变自己》里给出的终极行动方案。”
    “方羽用的不仅仅是音乐。”
    “他用三首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哲学闭环。”
    写到这里，蜀中客觉得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继续写道：
    “他没有像那些心灵鸡汤一样，廉价地告诉你『明天会更好』。”
    “也没有像那些愤怒的摇滚客一样，只知道对著空气挥拳头。”
    “他把生活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给你看。”
    “告诉你，没错，这就是个曹丹的世界。”
    “我们都是凡人，我们都很累，我们都很渺小。”
    “但是。”
    “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要热爱它。”
    “並且，亲手去改变它。”
    “哪怕只是改变一个髮型，改变一种心情。”
    “这就是方羽。”
    “他不是在教我们躺平。”
    “他是在告诉我们：站起来，拍拍土，咱们接著走。”
    “今夜，我被彻底说服。”
    点击，发送。
    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蜀中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走，去买两张下一场鷺岛站的票。”
    助理愣了一下。
    “老师，咱们不是有赠票吗？”
    “不。”
    蜀中客摇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次，我要自己花钱买。”
    “就当是，补交这堂哲学课的学费。”
    与此同时。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老歌联唱环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歌联唱环节，终於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首《烟花易冷》唱完。
    方羽站在舞台中央。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拿著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
    那种眼神，温柔，又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谢谢蓉城！”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持续了足足五秒。
    全场掌声雷动。
    但这掌声里，没有离別的意思。
    反而，透著一股“没完”的倔强。
    李浩站了起来。
    女友站了起来。
    前排的大哥站了起来。
    后排的学生妹站了起来。
    五万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不需要彩排，不需要指挥。
    一个声音，在场馆的上空匯聚。
    “安可！”
    “安可！！”
    “安可！！！”
    声音如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拍打著舞台，拍打著每个人的耳膜。
    李浩扯著嗓子喊。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冒烟了。
    但他不在乎。
    今晚，不把方羽再喊出来唱一首，谁也別想走！
    这就是蓉城人的性格。
    要玩，就玩个痛快。
    要嗨，就嗨到极致。
    这哪是演唱会结束。
    这分明，是狂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