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托教堂。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盖在教堂尖顶的十字架上。
空气里那种令人不安的躁动因子越来越浓,连路边的野猫都夹著尾巴逃进了下水道。
“吱——”
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不是普通的剎车声,而是重型车辆特有的低沉摩擦。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轿车,像是一条优雅而沉默的黑鯊,缓缓停在了教堂斑驳的台阶前。
这辆车在这个贫民区显得格格不入。
防弹玻璃,加固底盘,车头的立標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著冷冽的银光。
车门打开。
一双定製的手工牛津皮鞋踏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接著是一根黝黑的雷击木手杖,杖尖点地,发出沉稳的“篤”声。
卢克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的不是那种便於行动的风衣,而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条纹三件套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折著方巾,袖口露出的半寸白衬衫上,两枚红宝石袖扣在夜色里若隱若现。
这身行头,不像是来驱魔的。
倒像是刚从联邦最高法院的台阶上走下来,或者是准备去参加一场决定亿万资產归属的董事会。
杜威跟著下了车,手里拎著那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嘴里叼著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和卢克那副顶级绅士的派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个神父,叫马尔蒂?”
卢克站在台阶下,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对他来说,不过是劣质雪茄的烟雾。
“是。”
杜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怎么认识的?”
卢克把眼镜重新戴好,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审视过无数罪证、也凝视过无数深渊的眼神。
“飞机上。”
杜威咧嘴一笑,带著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那时候他是唯一的敢站出来的神父,虽然我不信主,但他拿著霰弹枪轰恶灵脑袋的样子,挺对我胃口。”
“是个好人。”
“也是个疯子。”
卢克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行当里,好人通常活不长。”
“但疯子可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手中的雷击木手杖轻轻敲击地面。
“马尔蒂·克莱恩。”
“我记得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他是梵蒂冈教廷律法庭最头疼的刺头,但也是当年『净化行动』里战功最卓越的先锋。”
“很多人叫他『蛮牛』,但我看过他的作战报告。”
卢克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他是一位可敬的战士。”
杜威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师。
他很清楚卢克的眼光有多高。
作为联邦十大驱魔师之一,同时也是律法界那个让无数检察官闻风丧胆的“铁嘴判官”,能入卢克法眼的人,寥寥无几。
“走吧。”
卢克迈步走上台阶,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是在法庭上踱步。
“去见见这位战士。”
……
教堂的大门虚掩著。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祭坛方向亮著几根摇曳的蜡烛。
烛光昏黄,把那个跪在十字架前的魁梧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墙上,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
马尔蒂神父。
他现在的状態很糟。
黑色的法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满是淤青的肌肉,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沾满了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他在祈祷。
但那声音低沉、压抑,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像是在强行压制著某种即將爆发的怒火。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马尔蒂的反应快得惊人。
“谁?!”
他猛地转身,动作迅猛得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棕熊。
手里那把经过改装的大口径左轮手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大门。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哪里是神父?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屠夫。
“是我。”
杜威走在前面,一脸平静地举起双手,指间还夹著烟。
“別紧张,神父。”
“那是友军。”
看到杜威的那一刻,马尔蒂眼中的凶光稍微散去了一些,但紧接著就被深深的焦急所取代。
他把枪往腰间一插,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两百多斤的身躯跑起来,地板都在震动。
“杜威!你这混小子!”
“谁让你来的!”
马尔蒂衝到杜威面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杜威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杜威的骨头捏碎。
“我不是让你躲远点吗?!”
“这里不是过家家!那是阿斯莫德的仪式!是地狱的餐桌!”
“你来干什么?送死吗?!”
马尔蒂唾沫横飞,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杜威虽然有点特殊本事,但毕竟只是个稍微厉害点的普通人。
面对魔王级別的威胁,这就跟一只小白兔闯进狼窝没什么区別。
“我来帮你。”
杜威被晃得有点头晕,无奈地耸了耸肩,指了指身后。
“而且,神父,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马尔蒂一愣。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在杜威身后的阴影里,还站著一个人。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杜威身上,再加上教堂里光线昏暗,那个人的气息又收敛得如同枯木,他竟然完全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马尔蒂眯起眼睛,警惕地看过去。
借著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个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装,拄著雷击木手杖,气质儒雅得像是个大学教授,却又威严得像是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法官的老人。
当那张满是沟壑却不怒自威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马尔蒂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从头麻到脚。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张脸……
他太熟悉了。
不仅仅是在驱魔理事会的名人堂里见过。
更是在无数法律教科书、经典案例分析,以及那些让教会法庭都不得不低头的著名判例中见过!
卢克·所罗门。
联邦十大驱魔师之一,驱魔理事会终身荣誉执事。
但对於马尔蒂这种受过正统教会教育的人来说,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更恐怖的含义——
“恶魔审判者”。
那个曾经单枪匹马,在世俗法庭上为教会辩护,仅凭一张嘴和对律法的绝对掌控,把三个被恶魔附身的异端送上电椅,並且让当时被附身的法官都哑口无言的律法界传奇!
一手握十字架,一手握法典。
在这个老人面前,无论是地狱的恶魔,还是人间的罪犯,都只能颤抖。
“哐当。”
马尔蒂腰间的左轮手枪再次掉在了地上。
但他根本没空去管。
这位在恶灵面前敢硬刚的硬汉神父,此刻却像个见到校长的小学生,手足无措,甚至连站姿都变得无比拘谨。
他猛地併拢双腿,挺直腰板,双手在脏兮兮的法袍上胡乱擦了擦,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標准的、只属於面对最高阶层长辈的大礼。
“所……所罗门阁下!”
“天吶!是您!”
“我……我是马尔蒂·克莱恩!洛杉磯北区驻堂神父!”
马尔蒂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激动的。
也是敬畏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破败的夜晚,在这个充满血腥和绝望的教堂里,竟然能见到这位活著的传奇!
这位大人物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因为阿斯莫德?
肯定是!
只有这种级別的邪恶,才配得上这位大人物出手!
马尔蒂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那是一种在绝望深渊里突然看到救生索的狂喜。
有救了!
只要卢克出手,不管是驱魔还是审判,那个该死的凶手都跑不掉!
“不用多礼。”
卢克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
“马尔蒂神父,我听杜威提起过你。”
“勇敢的战士。”
“在这个法律和信仰都被践踏的时代,像你这样敢於执行正义的神父,不多了。”
被偶像称讚为“勇敢的战士”,马尔蒂那张满是鬍渣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您……您过奖了!”
马尔蒂结结巴巴地说道,平日里的粗獷荡然无存。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但我太无能了,面对里面的那个东西……”
马尔蒂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是对自身无力的痛恨。
“无妨。”
卢克摆了摆手,拄著手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杜威身边。
接下来的这一幕,让马尔蒂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只见卢克伸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动作自然且亲昵地帮杜威擦了擦脸颊上沾染的一点菸灰。
然后又伸出手,帮杜威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这小子开车太野,路上顛簸,没给你添麻烦吧?”
卢克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下属。
也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晚辈。
更像是一个严厉却又极其护短的老父亲,在跟邻居寒暄自家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那种发自內心的宠溺和关爱,哪怕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得出来。
马尔蒂:“???”
神父那张国字脸再一次扭曲成了“囧”字。
他的眼珠子在卢克和杜威之间来迴转动,像是看到了上帝在和撒旦打扑克。
什……什么情况?
这小子?
杜威?
所罗门阁下?
“这小子是我的学生。”
卢克似乎看出了马尔蒂的疑惑,淡淡地补了一刀。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法律条文:
“唯一的学生。”
“轰隆!”
马尔蒂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颗核弹。
学生?
还是唯一的?!
这怎么可能!
马尔蒂太清楚“卢克·所罗门的学生”这个头衔在驱魔界,甚至在联邦律法界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多少天才梦寐以求的身份!
那是多少大家族子弟挤破头都想得到的入场券!
二十年来,从未听说过卢克收过徒弟,无数人都以为这位传奇的一身本事要失传了。
可现在……
这个站在他面前,满身痞气,抽菸喝酒,甚至连圣经都背不全的华裔青年……
竟然是那位“最后的所罗门”唯一的传人?!
马尔蒂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他看著杜威,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可怜的、需要保护的无辜羔羊”,变成了“披著羊皮的霸王龙”。
难怪!
难怪这小子面对恶灵不慌不忙!
难怪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魔王名字的时候那么兴奋!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是卢克的学生!
这简直就是在教皇面前背圣经——多此一举!
人家背后站著的,是整个联邦最粗的大腿!
“马尔蒂神父?”
杜威伸出手在呆若木鸡的神父面前晃了晃。
“回魂了。”
“再不带路,下面的那些『证据』都要凉了。”
马尔蒂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再看杜威时,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怜悯,多了几分敬畏。
“是!是!”
“所罗门阁下,杜威……先生。”
“请跟我来。”
马尔蒂甚至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
他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转身走向祭坛后方的一扇暗门。
“地下室就在这后面。”
“小心点,里面的……味道,很冲。”
……
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狭窄而阴暗。
每走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就浓郁一分。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
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硫磺、以及某种高档香水腐烂后的甜腻味道。
卢克走在中间,手中的雷击木手杖並未发光,但他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法槌敲击在案桌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杜威走在最后,手里的双管猎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终於。
他们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原本应该刻著防御法阵,但现在,那些法阵已经被某种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焦黑的痕跡。
马尔蒂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去面对那个噩梦。
“就在里面。”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里面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祈祷室。
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面,现在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不是泼洒的血跡。
那是流淌的、匯聚成河的血泊,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油漆。
在血泊中央。
七具尸体。
没有被隨意丟弃,而是被精心摆放成了某种特定的姿態。
她们全部双膝跪地,上半身伏在地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部死死地抵著地板,长发散落在血水中,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莲花。
她们的脸,无一例外,全都朝著南方。
七具尸体,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勺子形状。
但是勺柄是断裂的,勺口是对著地狱的。
逆北斗七星阵。
七罪锁链。
画面极度血腥,却又诡异地带著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不是那些苍白的皮肤和暗红的血水。
而是那些跪伏的身躯之下,那个特殊的部位。
有什么东西,正突兀地、充满了恶意地留在那里。
那不是刑具。
也不是什么无生命的祭品。
杜威的视力很好。
好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东西甚至还没有完全失去生机。
那是从活生生的男人身上取下来的。
雄性的象徵。
就这样,被当做最恶毒的楔子,钉进了雌性的身体里。
阴阳逆乱。
生死交媾。
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那些用鲜血书写的巨大拉丁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还在缓缓流淌,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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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像马尔蒂那样失態,也没有像杜威那样兴奋。
他只是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名字。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一级谋杀。”
“褻瀆尸体罪。”
“反人类罪。”
“以及……”
卢克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法庭宣判时的冷酷。
他握紧了手中的雷击木手杖,杖头的那颗黑曜石骤然亮起,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怒火。
“非法入侵现实世界罪。”
“咚!”
手杖重重顿地。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淫邪红雾,竟然被这一击震得散开了一瞬。
“既然来了,那就別想走了。”
“我会让祂知道。”
老人一丝不苟的脸上写满庄重,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整个教堂迴荡。
“这片土地,是属於人间的!”
第91章 这片土地,是属於人间的!(第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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