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把那根手杖还给卢克的时候,老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就像是老猎人闻到了久违的血腥味,或者是赌徒看到了足以梭哈的底牌。
“阿斯莫德。”
卢克接过手杖,大拇指缓缓摩挲著杖头那颗黑曜石,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吟诵某种咒语。
“色慾君主,地狱七君主之一。”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杜威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中间瀰漫开来。
“意味著麻烦。”
“意味著有人想把洛杉磯变成一个巨大的淫窝。”
“意味著……我有机会干票大的。”
杜威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眼底那股子疯狂的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卢克看著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勾起一抹弧度。
“疯子。”
“不过,只有疯子才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活下去。”
卢克拄著手杖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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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唐人街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正好,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卢克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那层看不见的帷幕之后,阴影正在蠕动,深渊正在凝视。
“阿斯莫德不是那种只要你不惹祂,祂就不理你的存在。”
卢克转过身,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事务所里迴荡。
“祂贪婪,暴虐,且极其记仇。”
“一旦祂降临,洛杉磯就会沦为地狱的行宫。祂需要的不仅仅是信徒,更是玩物,是血肉,是灵魂的哀嚎。”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卢克走到那张红木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古旧的木盒。
打开。
里面躺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只被利剑贯穿的恶魔头颅,周围是一圈繁复的拉丁文。
这是驱魔理事会的信物。
也是权力的象徵。
“老师,你要摇人?”
杜威弹了弹菸灰,饶有兴致地看著那枚徽章。
“不然呢?让你拿著那把小手枪去跟魔王单挑?”
卢克白了他一眼。
“阿斯莫德这种级別的存在,光靠我们两个,那是送菜。”
“必须动用理事会的力量。”
“哪怕现在的理事会是一盘散沙,但那是针对普通恶魔。”
“面对魔王降临,这帮老傢伙只要不想死,就得乖乖把棺材本掏出来。”
卢克拿起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手指熟练地拨动著號码。
“咔噠、咔噠、咔噠……”
转盘迴转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是我。”
“卢克·所罗门。”
“启动一级戒备。”
“代码:深红。”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嘈杂声。
卢克没有废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又拿起那枚徽章,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
“嗡——”
徽章发出低沉的蜂鸣声,那圈暗金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红光闪烁,如同心臟的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股无形的波动,向著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召集令。
是战书。
也是遗言。
同一时间。
洛杉磯各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教堂里做弥撒的神父,还是在酒吧里烂醉如泥的酒鬼,亦或是在摩天大楼里西装革履的精英。
只要是身怀理事会徽章的驱魔人,都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一阵灼热。
那是徽章在发烫。
那是鲜血在沸腾。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唐人街。
深红代码。
那是只有在面临灭城级危机时才会启动的最高指令。
二十年了。
这个代码已经沉寂了整整二十年。
上一次启动,还是在那场惨烈的“猎巫之战”中。
那一次,洛杉磯的驱魔人死了一半。
而这一次……
卢克放下徽章,脸色有些苍白。
启动这东西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好了,通知发出去了。”
卢克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
“接下来,我们要联繫那个大块头。”
“马尔蒂?”
杜威问。
“对,那傢伙虽然脑子一根筋,但他手里的资源和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对付阿斯莫德的关键。”
“而且……”
卢克看了一眼杜威。
“他很看重你。”
“如果你出事,他绝对会发疯。”
“让一个发疯的圣骑士冲在前面,总比我们自己硬抗要好。”
老狐狸。
杜威心里暗骂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认,薑还是老的辣。
卢克伸手去拿电话,准备拨给马尔蒂。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听筒的那一刻。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骤然炸响。
卢克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猛地皱起。
这个私人號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卢克拿起听筒。
“餵。”
“卢克!杜威在你旁边吗?!”
电话那头传来马尔蒂焦急的咆哮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还有背景里隱约传来的尖叫和……
某种重物撞击的声音。
“我在。”
杜威走上前,从卢克手里接过电话,按下了免提。
“神父,出什么事了?”
“出事?这他妈是出大事了!”
马尔蒂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看到了极度噁心事物后的生理性反胃。
“你们马上来普鲁托教堂!”
“立刻!马上!”
“这里……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杜威和卢克对视一眼。
“说清楚。”
杜威沉声说道。
“到底怎么了?”
“尸体……”
马尔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我们在教堂的地下室,发现了尸体。”
“很多尸体。”
“全是女人。”
杜威心里咯噔一下。
全是女人。
人皮案。
那个猜想,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被剥皮了吗?”
杜威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没……”
马尔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卡著一块烧红的炭,每吐出一个字都带著粗重的喘息。
“比那个……更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神父一拳砸在了墙上。
他在愤怒。
也在……恐惧。
“她们都被摆好了姿势。”
“跪著,反绑著手,脸贴在地上。”
“朝著南方。”
卢克手中的黝黑手杖猛地一顿,那是地狱的方向。
“而且……”
马尔蒂突然停住了。
那种沉默比尖叫更让人难受。
杜威能听到神父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压抑著某种生理上的反胃。
“而且什么?”
杜威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桌沿,指甲泛白。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才传来马尔蒂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那些东西……”
“还都在。”
“在哪?”杜威下意识地问。
“在她们……身体里。”
马尔蒂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男人的东西。”
“不是尸体上的。”
“是活生生……刚切下来的。”
“轰!”
杜威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画面的残忍。
更是因为那背后透出的那股子极致的褻瀆感。
这不仅仅是虐杀。
这是仪式!
这是仪式!
这是阿斯莫德最喜欢的降临仪式——“血肉圣宴”。
用极致的痛苦,极致的羞辱,极致的淫乱,来铺就魔王降临的红毯。
那些男人的器官,代表著雄性的精华和绝望。
那些女人的尸体,代表著雌性的痛苦和顺从。
阴阳交匯。
血肉模糊。
这就是阿斯莫德的品味。
变態,扭曲,且充满了恶意的艺术感。
“一共几具?”
卢克突然插话问道。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七具。”
马尔蒂回答。
“七具尸体,摆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但是……是反著的。”
反北斗。
逆七星。
“那是『七罪锁链』。”
卢克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握著手杖,指节发白。
“每一具尸体,都代表著一道封印的解开。”
“当第七具尸体的血流乾的时候……”
卢克没有说完。
但杜威和马尔蒂都明白他的意思。
当第七具尸体的血流干。
门,就开了。
“现在流干了吗?”
杜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还没有。”
马尔蒂的声音带著一丝侥倖,但更多的是焦急。
“第七具尸体……还是温热的。”
“也就是说,凶手刚走不久。”
“或者……”
杜威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根本就没走。”
“他就在附近。”
“看著这一切。”
“欣赏著你们的恐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
像是教堂的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马尔蒂的怒吼:
“谁?!”
“滚出来!”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信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滋滋滋……”
“该死!这里的磁场乱了!”
马尔蒂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
“墙上……墙上有字!”
“什么字?”
杜威大声问道。
“血……是用血写的……”
“a……s……m……”
马尔蒂拼读著那些字母,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杜威的心臟上。
“asmodeus!”
“阿斯莫德!”
“祂的名字……在发光!”
“红色的光!像血一样!”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是马尔蒂的声音。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笑声。
“呵呵呵呵……”
那个笑声。
阴冷,滑腻,带著一种让人骨头缝都发痒的邪恶。
它不是通过声波传播的。
它是直接在杜威的脑海里响起的。
“嘟——嘟——嘟——”
电话断了。
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事务所里迴荡。
死一般的寂静。
杜威握著听筒的手还僵在半空。
卢克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泼了一地,像一滩还没干涸的血。
“祂来了。”
卢克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仪式……开始了。”
杜威慢慢地放下听筒。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滩茶渍,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不是害怕。
绝对不是。
这是……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
那种全身血液都涌向大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渴望杀戮的兴奋。
他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嘴里那根已经灭掉的烟。
“啪。”
没著。
“啪。”
还是没著。
杜威的手指在颤抖,打火机的火石摩擦出火花,却怎么也点不燃那根烟。
“该死。”
他骂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腕。
“啪。”
第三次。
火苗终於窜了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舔舐著菸草,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杜威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啊。”
“真他妈好啊。”
杜威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著两团疯魔的火焰。
他看向卢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师。”
“你说得对。”
“这种级別的场面,光靠我们確实不够。”
“但是……”
杜威走到墙边,伸手摘下掛在墙上的一把双管猎枪。
那是卢克的收藏品,平时只是用来装饰。
但杜威知道,这玩意儿能用。
而且,威力很大。
“既然祂想来。”
“既然祂把门打开了。”
“那我们就……”
杜威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把祂炸回去!”
“连同祂那个狗屁地狱,一起炸上天!”
此时。
唐人街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雾。
红雾从普鲁托教堂的方向蔓延开来,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欲望的味道。
在那红雾深处,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带著戏謔,带著贪婪,俯瞰著这座即將沦为炼狱的城市。
“咚!”
“咚!”
“咚!”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
没有人敲钟。
但钟声却响彻了整个洛杉磯。
那是丧钟。
为谁而鸣?
第90章 丧钟为谁而鸣(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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