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剑飞仙
    两人在青石上相对而坐。
    “江师妹，我有一法名为以心传法，正適合此情此景。”林腾率先开口。
    为了报答苏无名的传道之恩，他也决定投桃报李，显露点真本事。
    江芷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毫不犹豫的頷首道：“请师兄施为。”
    她的语气里透著期待，仿佛孩童般纯粹，全然不疑有他。
    林腾收敛心神，面色沉静说道：“师妹只需凝神静气，勿要抗拒便是。”
    言罢，他闭上双目，识海之中，那经由多个世界自己灵魂叠加而远超常人的浑厚元神之力悄然涌动。
    这“以心传法”之法，实则是他凭藉强韧元神，辅以一人林腾对內景的深刻感悟，临时构建一方介於虚实之间的“內景幻境”，將二人元神暂时牵引其中。
    此法不仅能擬真万物，更能直接映照心神剑意，於论剑而言，最是合適不过。
    江芷微依言闭目，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难御的无形力量轻轻笼罩而来，似清风拂过山岗，並未强行侵入，只是发出一个邀约的信號。
    她心念微动，撤去了护体真气与剑意的本能防备，坦然接纳。
    下一瞬，眼前骤然一亮。
    脚下传来坚实而微凉的触感，耳畔风声猎猎，带著一丝初秋的萧瑟。
    江芷微睁眼，发现自己已立身於一处巍峨殿宇的琉璃重檐之上。
    皓月当空，清辉如练，洒在脚下连绵起伏的金黄屋瓦上，泛起一片冷冽的银光。
    放眼望去，宫墙深沉，殿阁重重，一股庄严孤寂而又带著某种歷史尘埃气息的磅礴意境扑面而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身，不知何时已换作一身胜雪白衣，洁净不染尘埃，手中握著一柄仿照自身佩剑形式的古朴长剑。
    剑未出鞘，却已能感到那股透骨而出的锋锐。
    而在对面，约十丈开外的另一处屋脊飞檐上，一道同样孤高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袭青衫，在月下显得有些朦朧，面容依稀是林腾的模样，却更多了几分睥睨孤绝的气度，仿佛与这高天明月、寂寥皇城融为一体。
    他手中亦有一剑，剑鞘简朴，却隱隱与天地间某种韵律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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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
    江芷微心思电转，瞬间便明白了此乃林腾构筑的幻境世界。
    让她心神震动的是，这幻境绝非粗糙的精神投影，一砖一瓦，一月一风，乃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与凉意，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甚至她运起《太上剑经》心法，体內真气流转、剑意呼应，与在外界竟无二致。
    “好手段。”
    她不禁低声赞道，眼中灼热更盛。
    如此真实无碍的幻境，几乎等同开闢了一方临时的小天地，这份元神修为与操控之力，远超她想像。
    此刻，她是江芷微，亦可是此境中的“西门吹雪”。对面是林腾，亦是“叶孤城”。
    这倒是林腾的恶趣味了，幻境也要有一个依仗，於是他就选择了一个前世的故事。
    旋即，她心神一定，杂念心剑斩过，剎那澄清。
    名號为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手中剑，心中道，与对面那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她抬眼望去，目光如冷电，穿透十余丈空间，直抵那青衫身影。
    没有再多閒聊，更没有试探。
    江芷微一步踏出，身形如一抹流云过隙，又似一道劈开夜色的纯粹剑光，直向林腾而去。
    她手中长剑顺势出鞘，但整个人比手中剑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行进间，並无寻常剑客动手时那等剑气纵横、呼啸破空的煊赫声势。
    江芷微只是將精纯的《太上剑经》真气绵绵不绝的灌注於手中长剑，心神与剑意高度统一，人剑几无分別。
    这一刺，朴实无华，甚至速度都不算快得离谱，能让人清晰地看到她手臂伸展、剑路指向林腾咽喉的每一个细微轨跡。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实的刺中，所有的力量、精神、意志，乃至她对剑本身的领悟，都极度內敛，凝於剑尖方寸之地。
    没有一丝气劲外泄，正因如此，那剑尖所向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彻底排开、凝固，產生了一种锋锐无匹的势。
    由精神决定一切的幻境中，更適合她这般纯粹的剑客。
    林腾眉梢微挑，灵觉之中警兆泛起，虽轻，却清晰无比。
    他心知，这一剑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看似缓慢，实则一旦爆发，石破天惊。
    “来得好。”
    林腾心中暗赞，豪情顿生，懒散之气顿消。
    面对这等纯粹的剑道邀战，任何取巧或动用其他手段都是对双方的不尊重，他亦有心以纯粹的剑道会之。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月下皇城。
    不见林腾如何动作，一道皎洁如月光、迅疾如闪电的白虹已然自他手中跃出。
    这一剑也干分纯粹，只有快，极致的快！
    快到了仿佛月光刚刚洒落，剑光便已后发先至，迎上了江芷微那凝实刺来的一剑。
    剑身划过空气的轨跡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尖锐短促的破空声，证明了它曾经存在。
    “叮！”
    一声清脆却的交击声响起。
    江芷微那凝聚了势的一刺，点在了林腾那后发先至的剑脊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真气爆炸或气浪翻滚，两股同样凝练的力量在极小范围內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江芷微手腕微转，剑势如流水般自然变化，由刺转削。
    剑尖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青芒，划向林腾手腕。
    林腾身形不动，手中长剑却似活了过来，剑尖轻颤，洒出点点寒星。
    每一点都精准的迎向江芷微剑势流转的节点，发出“叮叮叮”一连串细密急促的鸣响，將其变化悄然化解。
    两人就在这紫禁之巔的方寸屋脊之上，展开了一场纯粹却凶险至极的剑斗。
    江芷微的剑法，深得《太上剑经》“以心御剑，以剑载道”之精髓。
    招式並不繁复，甚至有些古拙，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蕴含著她对剑道的独特理解与坚定意志。
    剑意时而縹緲高远，如天外飞仙。时而沉凝厚重，如大地载物。时而锐利无前，斩破虚妄。
    剑招与剑意完美结合，仿佛她挥出的不是剑，而是自身道的延伸。
    林腾的剑法则迥然不同。
    其根基虽源自《辟邪剑谱》的诡譎迅疾，但歷经多个世界磨礪，早已脱去原本的阴毒窠臼，化为了纯粹到极致的快与变。
    他的剑，快如追光逐电，往往在间不容髮之际格挡、反击。
    变如浮云流水，招无定式，隨敌而动，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瓦解对方的攻势。
    更兼他真气圆融多变，挪移变幻，隨心而动，常常於招式用老之时生出新力，让人防不胜防。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琉璃瓦片在无声剑气下悄然碎裂，又被逸散的劲力震成齏粉。
    月光下，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兔起鶻落，剑光时如匹练横空，时如星雨溅落。
    江芷微越战越是心喜，她能感觉到，林腾的剑法虽路数与自己迥异，但其对剑的理解，对技的掌控，对战的敏锐，皆不逊於自己。
    更难得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隱隱把握到自己剑意流转的些许脉络，见招拆招之余，偶尔神来一笔的反击，也总能给她带来新的启发。
    再次双剑交击，借力分开数步，江芷微气息微促，眼眸却亮若晨星，满是酣畅淋漓之色。
    她已知，寻常剑法较量，自己恐怕难以奈何这位剑技圆融的师兄。
    林腾持剑而立，青衫微拂，气息依旧平稳，微笑道。
    “江师妹，幻境之中，一切皆由心念所化，即便受伤亦无大碍，不过神念微损，调息即可恢復。”
    “何不放手一搏，让为兄见识一下《太上剑经》名动天下的真正杀招？”
    他语气温和，带著鼓励与期待。
    既已决定投桃报李，自然要让她尽展所长，才能真正有所获益。
    江芷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在这等神奇幻境中，无需顾忌伤及对方本体，那自己也该尽情施展，验证自身剑道。
    不负对手，亦不负心中剑。
    “既如此，师妹得罪了。”
    江芷微清声道，神色变得无比专注，乃至肃穆。
    她缓缓將长剑归鞘，双手虚抱，置於身前。
    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先前施展的种种剑意，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內敛。
    她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柄藏於古鞘中的绝世神兵，所有锋芒、所有光华、所有力量，都在进行著极致的压缩与凝聚。
    林腾神色也郑重起来。
    忽然，江芷微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她只是简简单单的拔剑，然后刺出。
    “鏘！”
    长剑出鞘的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响在人的神魂深处。
    与此同时，一抹剑光亮起，恍若飞仙。
    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一剑的光芒。
    它並不刺眼夺自，却仿佛匯聚了九天星辉的光芒。
    甫一出现，便迅速充塞了林腾的整个视野，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目之所及，心之所感，唯有这一抹璀璨的剑光。
    剑光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无匹的剑气，更融匯了江芷微自握剑以来，所有对剑的虔诚，对道的追求。
    那份一往无前，斩破一切虚妄障碍的意志隨著剑光斩出。
    这是她的神，她的魂，是她剑道生命的燃烧与绽放。
    剑出无我！
    在这一剑面前，似乎连我的概念都已模糊消融，唯有剑与道永存。
    “好美的剑光————”
    纵然以林腾的心志，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剑道光芒面前，心神也不由自主地为之所夺，下意识的泛起这样一个与战斗毫无关係的念头。
    剑光及体，快得超越了思维。
    但林腾早已凝神戒备，手中长剑在千钧一髮之际横於身前，体內沛然真气与强韧元神之力奔涌而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璀璨剑光与林腾的防御稍一接触，后者便如春阳融雪般层层消解。
    剑意势如破竹，直抵林腾本体。
    幻境景象一阵轻微波动，月光、皇城、殿宇都模糊了一瞬。
    林腾的身影向后飘退数丈方才站稳。
    他低头看向自己青衫的衣角，那里，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赫然在目，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切口处，还残留著一丝凛冽纯粹的剑意。
    他没有受伤，在剑光真正及体的最后一刻，他凭藉远超当前境界的元神本质与磅礴无比的真气，於微毫之间偏转了那抹剑光的最终轨跡，使其只触及衣角。
    但即便如此，他也真切感受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寻常外景的可怕威力，以及其中那直指本心、撼动神魂的剑道真意。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竹林、青石、夕阳，熟悉的现实景象重新回归感官。
    两人依旧相对坐於青石之上，仿佛未曾移动过分毫。
    只是江芷微脸色微微发白，气息虚浮，额头隱现汗跡，显然方才在幻境中施展那“剑出无我”，对她的心神与真气都消耗极大。
    而林腾虽然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与回味。
    少倾，他拿出上午所买的一套小巧精致的白玉茶具，搭配得自陈长老的“剑胆茶”。
    大战过后，正適合煮茶论剑。
    他动作嫻熟的生火煮水，碾茶冲泡，不多时，两杯清茶沏好，茶汤色泽金黄透亮。
    一股清冽中带著锐意的茶香瀰漫开来，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方才幻境中论剑消耗的心神都在快速平復。
    “师妹请。”
    林腾將一杯茶推至江芷微面前。
    “多谢师兄。”江芷微也不客气，端起白玉茶杯，低头啜饮一口。
    林腾接著开口，语气诚恳：“江师妹今天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剑意纯粹浩大，直指本心，更难得的是你的通明剑心，纯论剑道之纯粹与杀伤，我不如师妹。”
    他这称讚发自內心，那一剑的风采，让他感受了不一样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