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眸光微闪，“先拿来让我一观。”
    “先把人交给我。”顾长风沉声道。
    陆离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如何知道你不会隨便拿一本废法来糊弄我？方才你就打算拿块星海中破石头来糊弄我。”
    “狡猾的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顾长风冷哼一声，抬手一翻，一枚缠绕著淡淡血光的玉简出现在掌心，玉简通体暗红，隱有符纹流转，气息极其不凡。
    “此术用特殊手段封印，只能参悟一次。”
    “一旦以神识探入，封印立刻触发，玉简自碎，里面的法门再无第二份。想必你也看的出这玉简封印的精妙吧，寻常术法，又怎会配用这等封印手段？”
    这门功法虽然確实不凡，但对如今的顾长风而言却是鸡肋。
    他如今已立足第二境，修行圣兽天宫法门多年，不可能再去转修什么六欲魔宗的功法。
    而且，非六欲魔宗之人若修其法，一旦被发现，必然会遭到六欲魔宗穷追不捨。
    当然，在他看来，陆离不会有踏入星海的那一天，自然也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陆离只打量了一眼，便看出这玉简品阶极高，封印手法也极为精妙，绝非一般功法可比。
    他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第二个要求……”
    “人心不足蛇吞象！”顾长风眉头大皱，不耐道，“这么一门珍惜的法门我都拿出来了，你还想要什么？”
    陆离道：“我想要星海的星图。”
    “你要星图……”顾长风目光一转，嘴角带著几分讥誚，“看来，你是打算有朝一日逃离大千界踏入星海了。”
    “你这次能从虚无里活著回来，想必是仗著你那大梦世界。
    第一境界的修士，能在虚无中存活下来，本就难以想像，而你还能顺利返回长垣世界，说白了，不外乎两点。”
    “一是你分身留在此地，为你提供了方向。”
    “二是你当初陷落虚无的位置距离长垣世界並不算太远，大梦世界的源力还能支撑你一路硬扛虚无乱流。”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顿，又冷笑一声：
    “但若你以为，凭这一点，就能横跨整片虚无，抵达星海……那就別再痴心妄想了。
    大千界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星海有多远，你根本无法想像。
    就算是我，竭尽全力、日夜不休地赶路，也得整整一年才能赶到星海边缘。你想靠自己到达星海，几乎毫无可能。”
    顾长风这一番话，却已把陆离这次回归的可能缘由分析得七七八八。
    实际上，陆离陷落虚无之地虽非遥不可及，但也说不上近。
    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都完全感应不到分身的位置。
    陆离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杀回长垣世界，真正的原因是有“千”一路指导，而千隨著陆离一同陷落虚无，这些是顾长风不知道的。
    陆离道：“这些就无须你过问了，星图先给我一观。”
    “拿去吧。”
    顾长风隨手一抖，又一枚星图玉简自他指间飘落，被陆离一把握在掌心。
    这第二个条件，顾长风反倒没犹豫多久，很快就同意了。
    陆离神识探入其中，星图的轮廓立刻在识海铺开——
    这只是一张最常规的星海星图，並不算详细，只勾勒出星海一部分区域的大概轮廓，至於星图边缘，那无边虚无所在之地，则被一整片死黑替代。
    陆离眉头不由自主锁死。
    他虽然原本就没有抱太大幻想，可是当真正看到从大千界到星海边缘的那段“黑色距离”之后，他还是觉得胸口一沉。
    陆离难看的神色落在顾长风眼中，让他方才被暴揍的情绪都缓解了好多，顾长风顺势冷笑出声：
    “以你如今的修为，一旦踏入虚无，甚至连最基本的辨別方向都做不到。小子……还是乖乖认命，老老实实在这一方洞天世界继续苟延残喘吧。”
    陆离对他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功法拿来吧。”
    “一手交人，一手交功法。”顾长风回道。
    陆离抬手一抓，身前虚空缓缓旋出一道漩涡。
    下一刻，一袭红衣自漩涡中出现——
    正是秋月。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红衣长裙，衣摆微卷，腰身束得纤细，整个人线条冷艷而凌厉，像是一柄被收鞘的长剑。
    肌肤如雪，眉目清寒，只是此刻，那双眼里却明显掠过一瞬恍惚与迷茫。
    她下意识抬头四顾，下一瞬，目光便稳稳落在不远处的陆离身上。
    只隔了短短数月，他身上的死气却又浓了几分，浑身旧伤未愈，新伤再添，黑髮披散，血痕斑驳，整个人的气息压抑到极致。
    仿佛他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绝大多数都是这副带血，带伤的模样。
    她曾在大梦世界里想像再见之时，会说些什么，会爭辩些什么，会问出多少话。
    可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平淡得，反而让人无所適从。
    “……”
    原本已经到了唇边的名字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秋月终究没能喊出口。
    反倒是顾长风，他实在没想到这一次陆离居然如此乾脆，说放人就放人，连半句拖延都没有。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再討价还价一番，为此做好了继续周旋的准备。
    此刻只来得及施展去尘术，把一身灰土和破碎衣物清理乾净。
    可惜的是，皮肉上的痕跡不是去尘术能消的，他脸上依旧青一块紫一块，说不出的狼狈。
    顾长风乾咳两声掩饰尷尬，而后抬手將那枚缠绕血气的六欲魔宗功法玉简拋出：
    “小子，功法给你了。”
    直到这时，秋月才真正注意到顾长风的存在。
    以顾长风的气质和容貌，本不该被忽视，可从她现身到此刻，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陆离身上，对顾长风几乎毫无察觉。
    只是一瞬，她便明白了，这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白衣男子，恐怕就是那位来自星海、要接引自己离开的“前辈”。
    自己……真的就要这样离开大千界了么？
    未来，还有再见之日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忽然涌起说不出的空落和不舍。
    她下意识又看向陆离，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陆离接过功法后，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转身离去。
    秋月怔怔望著他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的委屈与酸涩一齐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