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错的话，”方越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刚刚用的，是结丹真人才能释放的『法域』？”
    “没错啊。”林昭端起茶杯，语气平常得像在討论天气。
    方越沉默了，指节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叩击，洞外隱约的海浪声衬得这寂静格外漫长。
    他脸上表情复杂，最终化为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炼器手段，用五岳灵体炼了点东西进去，再用阵法思路固化下来。”林昭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就成了，唄。”
    “你真不怕死？”方越皱眉，“一个不慎，就是根基灵体尽毁，比走火入魔还彻底。”
    “修仙嘛，”林昭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波澜，“哪有不冒风险的。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方越身上，“怎么还在筑基初期打转？按你当年的势头，早该筑基中期了。听说你前些年那次任务差点……”
    “差点回不来是吧？”方越接过话头，扯了扯嘴角，“没那么邪乎。多亏筑基时宗门发放福利那枚青玉莲子，吊住了命。”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掌心，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一闪而逝，“我的灵体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用秘术培养的，是筑基后才真正开始觉醒。
    总共要觉醒五次，每次都能多撬动一点空间之力。五次圆满，结丹时或许就能掌控空间之力。
    越往后，觉醒需要的压力和资源越嚇人，我卡在筑基初期，就是想再逼自己一次。”
    林昭默然，点了点头：“都不容易。”
    “容易？”方越嗤笑一声，望向洞外那一线昏暗的海天景色，“至少我们还有资格想结丹这两个字，很多人一生的没有结丹的机会。”
    两人简单交换了別后经歷。
    林昭放下杯子，指尖点了点桌面：“行了，寒暄够了吧，说说，我这清剿海盗的任务，到底怎么回事？在这儿碰上你，我可不信是巧合。”
    林昭出发前师尊说这任务是执法堂的，方越就在执法堂，所以这任务应该是有意安排的。
    方越神色一正，那股执行任务时的冷肃气息回来了几分：“具体计划我不全清楚，但根据我摸到的信息，能拼出个大概，你姑且听听。”
    他身体微微前倾，“咱们执法堂这次来的核心任务，是调查镇海崖之主——沧浪真人。”
    “查他什么？”
    “灵脉。”方越吐出两个字，“而镇海崖这条三阶中品灵脉，按宗门天机殿的推算，这百年內本该晋升至三阶上品，千年后才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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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百年过去了，別说晋升了，它连该有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反而隱隱有跌落三阶下品的趋势，却又被硬生生稳住了。”
    林昭手指轻敲桌面，修仙界的灵脉灵力等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起有伏，宗门有能力监控甚至是掌控灵脉等阶晋升的。
    而宗门的天机殿就是负责这方面的情报信息，其中有元婴真君坐镇，他们的“推算”几乎就是预言一般。
    “以你们执法堂的经验来看，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问。
    “像有人截流了灵脉晋升时的那部分灵机，在用秘术孕育三阶上品灵物。”
    方越眼神锐利，“沧浪真人卡在结丹中期巔峰上百年之久。我们怀疑，他就是准备借这三阶灵物，准备突破结丹后期。”
    “贪污？”林昭总结又说道：“以执法堂的能力应该不难处理吧”
    “更准確说，是偷漏。”方越摇头，“镇海崖灵脉还没正式晋升，他还是按三阶中品灵脉的额度上交宗门资源，流程上宗门挑不出什么错。
    这些年他甚至把镇海崖经营得更繁荣了些，明面上的资源產出还涨了两成。，但按推算，这些年镇海崖的產出本该是翻倍的。
    问题是，没铁定的证据，是动不了一位根深蒂固的结丹真人，尤其是一位隨时可能突破至后期的结丹真人。”
    “天机殿的推算不能当证据？”
    “不够。”方越苦笑，“一句天机莫测，推算有误就能挡回来，单靠一个推测的信息就想动一位宗门结丹真人，那是儿戏，需要实打实的证据信息，或者……他主动露出的破绽。”
    林昭听出他话里的无奈：“所以这次带队的主事……”
    “一位新晋结丹。”方越语气平淡，但林昭听出了那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压不住场面，又怕任务失败影响考评，就只能想办法把水搅浑，派些有分量的筑基弟子过来，当石子投进去，看能不能惊出点什么。”
    “我一个普通筑基，能惊动结丹？”林昭似笑非笑。
    方越终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算是普通筑基修士好了，可你师尊千秋真人可不是。
    结丹后期大修士，曾担任过执法堂的副堂主，更曾执掌过执法堂的半壁江山，战力堪比结丹巔峰，在宗门结丹修士中也属於第一梯队。
    沧浪真人就算突破结丹后期了，在他面前也要矮三分。那执法堂结丹真人……或许就是想借这点势，逼沧浪真人做出反应。”
    林昭缓缓靠向石壁，冰凉触感让他思绪更清晰。
    他忽然问道：“所以执法堂的目的就是借我师尊压沧浪真人等他露出破障，但就算他成了，宗门事后不会清算？宗门底蕴何其强大！”
    “清算？”方越摇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宗门普通筑基修士来说宗门规矩就是天，不能逾越。
    但对结丹真人，尤其是有望突破结丹后期修士来说，虽还是不能跨越宗门的底线规矩，但已经有一定操作空间，宗门的处理也会留有些余地。
    这事的性质，若他突破成功成了，他到时再想办法补上这些亏空，或许就算是提前预支，连罪都算不上。
    若他突破失败了……那便是窃取宗门资源，数罪併罚。
    说白了，这是一场默许的冒险，宗门在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和运气，也在看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有没有实力和手腕。”
    洞內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潮声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