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
    老嫗听到江小白的话后，神情明显迟疑了一下。
    那张布满诡异纹路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仿佛有些话，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江小白见状，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些许温和笑意：“但说无妨。”
    “我既然来了，你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没错，既然这里的愿影称呼他为天尊，那他就以这个身份持续下去就好。
    而且，能被他这个身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情。
    “我……”
    江小白的话，明显老嫗的身形明显鬆弛了几分，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於被允许放下。
    老嫗再次恭敬地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缓慢：“天尊大人……小人年事已高，魂火將尽。”
    “如今放眼全族，却始终未能寻得一位合適的祭仆继承之人……”
    “若小人就此消散，而族中祭祀断绝，信念无人承接，我族香火……怕是会就此衰败。”
    老嫗的声音微颤：“若真到了那一步，还请天尊大人……宽恕我族信奉不继之罪。”
    这话说得极轻，却满是无奈。
    江小白眉头挑起，但也明白了老嫗所说的意思。
    其实很清楚，这老嫗就是担心传承断绝后，信仰无人继承，因此会引来他的怒火。
    但……这毕竟不是曾经。
    之前过去的，也都过去了！
    而且老嫗也是不想这样，但没办法，所以……也没必要怪罪。
    至少，他若是天尊的话，那绝对是以宽恕为主，而他既然也继承了这个身份，自然也没有含糊。
    当即江小白点了点头道：“可以。”
    “真的吗？”
    老嫗抬起头，整个人身体激动无比。
    “真的！”
    隨著江小白再次应声，只见老嫗顿时如释重负，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
    可这个时候的江小白，却有些疑惑。
    不对呀，按理说，这老嫗若是真的解决了执念，应该消散才对。
    为何……老嫗的身形，並未因此而出现丝毫消散的跡象。
    且周围的愿力波动，也没有丝毫减弱。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刚刚那件事，並非她执念的核心。
    沉思了片刻，江小白看著那老嫗，当即再次开口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別的事情？”
    “这……”
    老嫗沉默了，空气仿佛凝滯下来。
    片刻之后，老嫗这才低声开口道：“回稟天尊大人，剩下的……都是小事而已。”
    “这些怎敢再劳烦天尊大人。”
    说完，老嫗再次低下头，姿態恭敬，却明显带著迴避。
    江小白看著老嫗，神色闪过轻嘆道：“说吧！”
    是的，这执念若不说出，便永远不会散。
    他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老却老嫗的的执念。
    “大人，这小事，我自己解决就好，不用您来做了！”老嫗开口道。
    “哎！”
    江小白嘆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缓，但却多了几分坚持：“你说吧，我既然来了，能帮的，自然会帮你了却。”
    老嫗身形微颤，良久之后，仿佛终於下定决心，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族虽说如今困在囚地之中，但终究世代守祭。”
    “可邻族……一直覬覦我族祭地，这些年趁我虚弱之时，多次试探滋扰。”
    “我虽勉力布下大阵，將族地护住，可这阵法……终究是以我残魂为基。”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到这里，老嫗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担心我一旦彻底消散，我族……会被邻族吞併，族人尽灭，祭火断绝。”
    下一刻。
    扑通一声。
    只见老嫗再次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之上：“天尊大人……若您慈悲，还请护我族周全！”
    “莫让我族……就此湮灭！”
    这一次，声音中不再是敬畏，而是赤裸裸的祈求。
    而且说完后，还在那不断地磕头。
    江小白听到这里，微微一怔，神色微微动容。
    这件事，在他看来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老嫗而言，却是压在灵魂深处，无法放下的真正执念。
    之前那信仰断绝的担忧，更像是职责与敬畏。
    而此刻这件事，才是她放不下的核心愿望。
    轻嘆之间，江小白看著老嫗，缓缓开口：“放心吧，此事，我会替你告诫邻族。”
    “让他们规矩一些，你族之人，自此安然无恙。”
    话音落下的剎那。
    老嫗身体猛地一颤。
    两行血泪，再次自空洞的眼眶中流出。
    她继续不断叩首，声音哽咽：“多谢天尊大人……多谢天尊大人……”
    隨著话音落下。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虚化。
    像风中残烛，终於完成了最后的执念，缓缓归於虚无。
    与此同时，祭祀之地外，整片小镇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陌青站在一旁，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喉咙且发乾。
    他呆呆看著那逐渐消散的老嫗，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江小白。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
    解决愿景与愿影，竟然还可以是这样做的吗？
    在他震惊之中，老嫗的身形，在叩首之间一彻底变淡。
    最终，像完成使命后缓缓熄灭的烛火。
    而就在老嫗彻底虚化、消散的剎那，一缕缕极其细微、却带著沉重气息的流光，自老嫗消散之处浮现而出。
    那些流光，没有逸散天地，而是像被某种牵引一般，齐齐朝著江小白飞去。
    陌青神色微微变化：“这……这是什么？”
    如此想法中，他下意识以神识去触碰，这些流光。
    但触及的剎那。
    轰！
    他脑海猛然一震，仿佛有无数扭曲嘶吼之声，在他脑海同时炸开。
    无数杂乱的情绪，绝望的念头，像潮水一般冲入他的识海。
    陌青脸色瞬间惨白，踉蹌后退一步，差点当场跪下。
    他连忙强行切断神识，那股衝击才骤然断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气息紊乱，额头冷汗直流，眼中残留著浓浓惊悸。
    “这……这是……”
    他声音发颤，看向江小白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骇然：“荼毒……这是愿景里的荼毒之力！”
    没错，他进来不止一次两次。
    深知这荼毒的恐怖。
    此物一旦沾染，极易侵蚀神魂，轻则心境崩塌，重则当场入魔。
    而刚刚江小白竟然在大量的吞纳这种东西！？
    江小白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