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5日。
    《依然范特西》的发片记者会，聚光灯、长枪短炮。
    “我们华纳唱片，祝《依然范特西》专辑大卖。”
    “我们滚石唱片……”
    “我们环球唱片……”
    整个华语乐坛的目光都聚在这里。
    同一时间的千度大厦。
    “我叫王嵩，仙名文化创始人。”
    这首歌没有名字，他的词是版权归创作者，曲是网际网路发行。
    2006年9月15日。
    娱乐新闻头条。
    “周杰轮《依然范特西》首周空降g-music排行榜冠军！销量势如破竹！”
    似乎让唱片商又再一次相信。
    他们赖以生存的巨星加全渠道轰炸模式依旧有效。
    “这是正版的成功，是渠道的成功。”
    矮大紧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音集协是干什么的？是把这种成功，复製到每一首歌上。”
    “周杰轮能卖，不只是因为他有才华，这更是渠道的力量。”
    他站起来，指著屏幕上的排行榜。
    “现在，全国ktv、电台、电视台，都在放周杰轮的歌。”
    “这是正版，这是授权，这是钱。”
    “但钱在谁手里？在ktv老板手里，用我们的歌赚钱，却不给我们分钱的人手里。”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矮大紧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从阿尔发唱片公司拿到的授权，推到桌子中间。
    “ktv收费，不能再拖了。”
    “周杰轮这张专辑，就是最好的维护正版的理由。”
    “我们要借这个势，告诉所有人，正版的歌，就该付正版的钱。”
    “谁不付，谁就別想放周杰轮的歌。”
    通知当天下午就发出去了。
    措辞强硬，落款依然是那个筹备组。
    但这一次，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有牌了。
    当天，一家头部sp公司总部。
    桌上摊著一份刚刚签完的合同，印著阿尔发的公章。
    “拿下了。”总经理老郑把合同推到桌子中央，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底下的人终於鬆了口气。
    有人小声说：“郑总，这个价……是不是有点高？”
    老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负责谈判的副总接过话头：“高？”
    “sp死的死，散的散，我们能拿下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主位上的ceo，笑容满面，“有这几首在手，我们至少能再撑两年。”
    “通知下去，全线推广周杰轮彩铃专题，预算不设上限。”
    与此同时，仙名小楼。
    姜易磊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投稿，头都是大的。
    “今天第几份了？”
    李然头也不抬：“三百二。”
    “盗用別人歌曲想要让我们註册版权的人有多少了？”
    李然嘆了口气：“起码是二十首了。”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另一边，音巢平台上线一周。
    背靠企鹅的资源，72小时审核、球球音乐推荐位。
    直接从仙名手里抢走了大批等不及的创作者。
    论坛里，有人在晒音巢的上架截图：“三天就过了，真快。”
    也有人在喊话仙名：“別催，他们只有十几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姜易磊看著这两条帖子，没说话。
    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仙名自己就会被淹死。
    “老板有消息吗？”
    马小军摇摇头，他也想听老板的话，可惜老板不在。
    2006年9月21日。
    某二线城市，ktv老板老张把音集协的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来？”他对来人说。
    “我上次说得很清楚，周杰轮的歌，我愿意付钱。”
    “但我付给谁？付给你们这个连正式註册都没下来的筹备组？”
    对方哑口无言。
    老张把门关上，回到空荡荡的大厅。
    今天是周五晚上，黄金时间，预订率不到四成。
    他不知道这和音集协有没有关係。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交一笔不知道给谁的钱。
    无独有偶，某地下室的盗版窝点。
    成箱的光碟，印刷歪了，周杰轮的脸都有点变形，但没人会在意这个。
    小工犹豫了一下：“李哥，最近查得好像有点严……”
    老李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严？哪儿严？”
    他把光碟在手里掂了掂，“成本八毛，卖八块，正版卖三十五。”
    他把光碟扔回箱子里。
    “有人买正版，就有人买咱们的。有人买咱们的，就有人继续印。”
    “行了，接著干活，我不挣別人就挣走了。”
    与此同时，仙名小楼。
    吴悦敲下最后一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简洁乾净，顶部是四个导航栏。
    故事会、音乐榜、图文糗事、版权登记公示。
    “好了。”他说。
    王嵩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个页面。
    中台上线了。
    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
    只是十分钟后，论坛里多了一条帖子。
    2006年10月10日。
    娱乐新闻再次刷屏。
    “《依然范特西》內地销量突破200万张，刷新近五年华语唱片销量纪录！”
    通稿里写满了辉煌，写满了“华语乐坛救世主”“天王归来”“销量神话”。
    只有关起门来，才知道。
    “200万张销量，净利润只有不到预期的三分之一。”
    “你们给我解释解释，钱都去哪了？”
    財务总监低著头
    “盗版还是压不住，sp那边，咬死了彩铃下载量只有八百万次。”
    “ktv那边，音集协仍然没有收上来钱。”
    “办法，我要的是办法！”负责人猛地拍了桌子。
    他看著满屋沉默的高管，最后只能嘆了口气。
    “实体唱片的路，走不了几年了。”
    哪怕是周杰轮，也拉不住这辆正在减速的列车。
    当天。
    仙名小楼。
    吴悦又敲了一下回车，买方平台正式上线。
    2006年10月15日。
    周杰轮会在bj举办《依然范特西》的庆功宴，庆祝全亚洲销量突破 300万张。
    聚光灯会再次照亮他，整个华语乐坛都会为他欢呼。
    那是属於传统唱片工业，最后的、最盛大的荣光。
    2006年，依然范特西告诉所有人，华语乐坛最后的高光是什么样。
    而有个角落。
    他们也在默默地告诉所有人，哪怕不进那个圈子，也有活路。
    天涯音乐天地，一个叫北漂写歌人的用户，帖子被顶到首页。
    “感谢仙名，人生第一次靠写歌赚到钱。”
    “rt，上个月在仙名传了一首歌，本来没报希望，就是试试”
    “今天收到简讯，银行卡到帐了630元。”
    “並不多，甚至只够我燕京半个月的房租。”
    “但我就是很高兴，我本来都准备放弃这一行了。”
    1l：“仙名真给钱啊？？我以为企鹅宣布合作是假的。”
    lz：“企鹅、千度都能搜到我的歌，仙名太厉害了。”
    2l：“我也是，虽然只有87块，但人家帮我註册了版权，该还的。”
    3l：“87也是钱啊，比唱片公司好太多了，仙名真的做到了。”
    4l：“之前骂仙名的那群人呢？有人艾特一下吗？我好骂回去。”
    5l：“我这里截图了，走走走。”
    帖子被顶在了首页，无数的吃瓜网友，也注意到了这个平台。
    有人感谢，有人求助，有人询问。
    凌晨三点，一个刚收到钱的创作者，坐在出租屋里。
    他叫阿东，在深圳打工，业余写歌。
    这是他第一次靠写歌赚钱，327元。
    他把手机简讯看了又看，然后打开瀏览器翻出来的盗版音源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歌声响起。
    他跟著哼了两句，忽然停下来。
    他想，周杰轮离他很远。
    几百万张的销量，全亚洲的巡演，聚光灯下的舞台。
    但此刻，他耳机里的歌声，和他自己写的那些歌，用的是同一种语言。
    也许有一天，他的歌也能被人听见。
    也许不能。
    但至少今晚，他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人听了，有人喜欢了，有人愿意为它付钱了。
    姜易磊坐在前台，面前是一沓今天收到的感谢信。
    她一封封看，看到其中一封时，愣住了。
    信上写著：
    “谢谢你们让我赚到第一笔钱。”
    “我买了周杰轮的新专辑，作为给自己入行信念的奖励。”
    她拿著那封信，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条路不好走，网际网路的盘子还很小，能分到的蛋糕还不多。
    未来还有无数的风雨等著他们。
    至少，它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