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波是接到白宇航的电话后，从人堆里硬挤出来的，身上的西装扣子崩掉了一颗，眼镜也歪在鼻樑上，满头大汗像是刚洗了个桑拿。
    见到白宇航和张健，他连气都喘不匀，抓著白宇航的胳膊就往外拖，生怕被后面的人潮给吞了。
    “老六，这回玩脱了。”杨波扶正眼镜，苦笑连连，“咱们低估了这帮牲口的战斗力。蓝速施总这早就塞不下了，刚才黄牛把进场的票，炒到了五十块钱一张，比火车站票都贵。我看门口还有人铺了报纸打算打地铺，这要是半夜冻出个好歹，咱们这比赛没法办。”
    白宇航看著远处乌压压的人头，眉头微挑。这哪是比赛，简直是春运现场。
    “网吧肯定是不行了，安全隱患太大。”白宇航当机立断，掏出诺基亚扔给杨波，“联繫学校团委，还有教务处。咱们把决赛搬到哈工大体育馆去。”
    “体育馆？”杨波愣了一下，“平时打篮球比赛，那是能容纳几千人的地儿，光场地费……”
    “钱不是问题，施红超肯定乐意出这笔赞助费，这可是给他蓝速扬名的好机会。”白宇航拍了拍杨波肩膀，“要搞就搞成哈尔滨的『超级碗』，让全城的领导都看看，咱们这不是瞎玩。”
    回到太古街的临时指挥部，屋里烟雾繚绕，混合著红烧牛肉麵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庆恆正坐在行军床上，赵建军给支持了一台电脑放在公司里，杨波联繫接好了网络，小办公室现在五臟俱全了。
    张庆恆盯著网站后台数据傻乐，看见白宇航进来，直接把显示器转了过来：“六哥，你看这曲线，这不是涨，这是起飞啊！咱们这招『强制註册』太损了……哦不，太高了。想看比赛？註册校內网；想给战队投票？註册校內网。哈尔滨这几天的日活暴涨300%，整个东北地区的註册量刚破了五十万大关。”
    “损是损了点，確实管用。”白宇航扫了一眼数据，嘴角上扬，“流量就是这么留下的。老七，別光顾著乐，盯著伺服器，別让这五十万人把咱们家挤爆了。”
    与此同时，在哈尔滨某处阴暗的出租屋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內连灯也没有开。
    陈远坐在电脑前，屏幕莹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他反覆瀏览著校內网上关於“蓝速杯”淘汰赛和决赛的置顶热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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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宇航，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大一新生里不折不扣的“土包子”，却害他被学校开除，把他的人生彻底毁了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全城的焦点，连市领导、校领导都对这个白宇航讚不绝口。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正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凭什么……”陈远咬著牙，气得咯吱咯吱响。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没有任何標籤的光碟，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客论坛搞来的“好东西”。
    他抓起桌上的爱立信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喂，黑哥吗？我是陈远。对，就是上次说的那个事。明天是他们决赛，只要他们网站上直播一开始，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让他们的网络瘫痪，让白宇航在几千人面前出尽洋丑，钱少不了你的。”
    掛了电话，陈远把光碟塞进光碟机，看著读条一点点走完，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晚上，老厨家。
    锅包肉刚端上来，酸甜的醋味直衝鼻腔。
    这一桌子人，除了白宇航，个个都像是刚从难民营出来的。
    杨波瘦了一圈，西装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刘景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只能靠比划；张庆恆眼睛红得像兔子。
    施红超和赵建军倒是红光满面，尤其是施红超，这几天蓝速的名號响彻哈尔滨，甚至东三省，他走路都带风。
    “来，啥也不说了。”白宇航端起酒杯，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致谢词，“这杯酒，敬大家的黑眼圈，敬老五哑了的嗓子。干了！”
    “干！”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建军一口闷了杯里的白酒，哈出一口酒气：“老弟，你这事儿办得漂亮。现在道里道外所有的网吧老板，见了我也得喊一声赵哥。咱们那个网吧联盟，算是彻底立住了。”
    正吃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健，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这人现在魔怔了，吃饭都得把笔记本电脑架在旁边，他的笔记本是在海龙大厦买的最新款的ibm移动工作站，带gsm上网功能，这笔记本到手之后，张健就再没离过手。
    经过张小龙两天的“调教”，张健现在的技术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不对劲。”张健盯著屏幕上滚动的日誌，眉头拧成了疙瘩。
    “咋了老三？伺服器崩了？”张庆恆嘴里塞著溜肉段，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崩，应该是有耗子。”张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段截获的数据流，把屏幕转向白宇航，“老六你看，这个ip一直在扫描我们的埠。频率不高，很隱蔽，用的是偽装包。要不是allen哥教我改了底层的监控报警逻辑，我也发现不了。这手法……有点像是想找漏洞做ddos攻击的前兆。”
    白宇航扫了一眼屏幕上一串串跳动的字符，把手里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有人眼红了，想在明天给咱们上眼药。”白宇航语气平淡，夹了一筷子锅包肉，“老三，既然客人来了，咱们不能不开门。”
    “封了他？”张健问。
    “封了多没意思，封了一个ip，他还能换十个。”白宇航冷笑一声，“给他开个门。写个『蜜罐』程序，偽装成核心伺服器的漏洞，把埠敞开让他进。他不是想打流量吗？把他引到咱们京城办公室测试备用的空壳伺服器上去。让他觉得自己得手了，实际上是在对著空气输出。”
    张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这招绝啊！关门打狗？行，我这就写脚本，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包。”
    次日清晨，哈工大体育馆。
    巨大的“蓝速杯”横幅悬掛在穹顶之下，数十台赞助商的gg牌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几千个座位虚位以待，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的紧张感。
    白宇航站在场地中央，看著张健逐步测试十余台比赛机器和比赛伺服器，中控台前的张庆恆正在调试施红超租用的巨大投影屏幕，两人都微笑著给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苏沐清发来的简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陈远狞笑著按下了回车键，屏幕上的攻击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他以为自己按下了毁灭的按钮，却不知道，这不过是白宇航为他准备的一场独角戏。
    体育馆后台，张健和杨波看著监控屏幕上突然暴涨的红色流量条，全部被导向了那个名为“垃圾桶”的虚擬伺服器，吹了声口哨。
    “老六，鱼咬鉤了。”
    白宇航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向体育馆中央，即將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既然想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