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哪个世界的信仰中,修道院往往扮演著远离尘囂,专注於灵性修行的角色。
无论是通过冥想以及研读经典进行的普通修行,还是以肉体苦痛磨礪意志的自虐式苦修,都需要一个相对隔绝的环境,以避免被俗世的纷扰与诱惑所侵染。
除此之外,一些修道院还肩负著更隱秘的使命——或许是镇压著某个古老封印下的恶魔,或许是隱藏和保护某件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圣物,亦或是作为训练圣骑士与战斗牧师的秘密据点。
因此,许多修道院都刻意建在遗世独立之地,高山之巔、密林深处、荒原腹地,都是常见的选择。
它们与外界的联繫往往被压缩到最低限度,通常只剩下与教会总部的定期匯报,以及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物资补给线。
在希尔瓦尼亚领东部,靠近巍峨而险峻的世界边缘山脉的支脉深处,便坐落著这样一座西格玛修道院。
它遵循著严格的苦修准则,僧侣们在此过著清贫、克己並且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並不需要,也从未指望过贫瘠的希尔瓦尼亚土地能为他们提供食物,毕竟这里的领民自己也朝不保夕。
他们原本与西格玛教会的联络,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的原因——或许是信使遭遇不测,或许是文件归档错误,又或许是教会內部的人事变动——而彻底中断了。
也许再过几十年,西格玛教会总部某个负责整理陈旧档案的学徒,会在堆积如山的,记录著琐碎事务的纸堆中,偶然翻到关於这座偏远修道院的只言片语。
但等到那时,教会重新派人前来联络,所能找到的,很可能只剩下几具在寂静中化作白骨的遗骸,或是几个因长达数十年与社会完全脱节,並在极端苦修中耗尽了理智的老迈修士。
修道院被时间与外界遗忘,在任何世界都是屡见不鲜的故事。
而当一座修道院彻底成为被遗忘的孤岛,內部发生的一切都將不为外人所知。
粮食耗尽后的同类相食?古老封印鬆动导致的恶魔低语?苦修演化成的集体疯狂?
无数的可怕传说与黑暗猜想由此滋生,关於废弃修道院的恐怖故事也因此经久不衰。
至於苦修,在这座修道院里更是常態。
忍受飢饿,啃食希尔瓦尼亚特產“灰薯”来折磨自己的味蕾,一边忍受皮鞭抽打一边连续数日念诵经文直至声音嘶哑······
这些都是僧侣们眼中常规的磨练信仰的手段。
甚至,在这个魔怔战锤世界,这已经算是相对保守的苦修方法了。
毕竟,在西格玛信仰最狂热的瑞克领地区,某些极端信徒已经魔怔到佩戴一种內外皆布满尖刺的金属头环来进行苦修。
內部的尖刺会隨著佩戴者的每一个动作刺破头皮,甚至缓缓嵌入头骨,带来持续的剧痛;外部的尖刺则让他们无法躺下安眠,只能终日保持站立或跪姿。
尖刺越大、带来的折磨越甚,似乎就越能证明他们对西格玛的虔诚与忠诚。
在原本没有艾维娜介入的歷史轨跡中,弗拉德最终也凭藉其铁腕手段,成功驱逐或清理了希尔瓦尼亚境內已知的教会势力。
然而,这座早已被遗忘的深山修道院,却逃过了清洗。
修道院內的僧侣们,依旧在日復一日的苦修中,虔诚地相信著自己受到了西格玛的庇佑,才能在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土地上偏安一隅。
这份寧静,一直持续到弗拉德之后的统治时期,由康拉德·冯·卡斯坦因掌控希尔瓦尼亚。
那时,这座修道院终被发现並遭到血腥清洗。
僧侣们在绝望中发现,他们毕生的虔诚与苦修,並不能保护他们在康拉德那些癲狂的殭尸宠物爪下保全性命。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修道院的石壁,他们的尸骸被死灵法术重新拉起,成为了此地永恆徘徊的可悲亡灵。
这座修道院也因此获得了它未来那个臭名昭著的名字——鲜红修道院。
僧侣们的骸骨將永远在此地行走,直到世界终结之日。
然而,在艾维娜这只意外蝴蝶翅膀的扇动下,世界线悄然发生了偏转。
那座修道院所在的山脚下,几个几乎同样被遗忘的小村落里,希尔瓦尼亚的居民们在领主“举报西格玛信徒换取麦子”的奖励机制刺激下,那被贫苦和麻木尘封已久的记忆力,突然变得好了起来。
某个黄昏,在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树下,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
“说起来······山上那帮怪人,好像很多年前就在了?”
“对啊,他们穿的袍子,好像和以前来过的、宣传西格玛的那个外乡人有点像······”
“他们······算不算西格玛信徒?”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出了诡异的光。
山上有一袋麦子······哦不对,是一群能换麦子的人。
於是,在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这座沉寂了数十年的修道院,被一群拿著草叉,眼神热切的村民粗暴地敲开了大门。
尚在晨祷中的僧侣们茫然无措,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就被这些往日里看起来麻木顺从的领民们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如同押送牲口一般,扭送下了山,一路送到了邓肯霍夫城堡,带到了弗拉德·冯·卡斯坦因的面前。
艾维娜当时正好在城堡的庭院里,跟著伊莎贝拉学习辨认带有微弱魔法特性的草药。
她看到了那群被押送进来的僧侣,大部分人都瘦骨嶙峋,宽大的修士袍穿在他们身上如同掛在衣架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苦修让他们面色蜡黄,眼神因与世隔绝而显得有些呆滯。
风吹过,袍子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们吹倒。
艾维娜的善念让她陷入了纠结。
这些僧侣虚弱得仿佛拿起矿镐就会手臂骨折。
而且她觉得,这些人並非有意违抗政令,他们被遗忘在了,根本就不知道弗拉德政令。
驱逐出境,而不是送进矿坑,才是更合適的处罚。
她努力鼓起了勇气,在弗拉德准备挥手示意卫兵將人带下去时,小跑上前,轻轻拉住了伊莎贝拉的衣袖,然后仰头看向弗拉德,用带著恳求的语气小声说道:“父亲······他们,他们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赶走就算了?”
伊莎贝拉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艾维娜,又看向弗拉德。
弗拉德闻言,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对著艾维娜微微挑起了眉毛。
“哦?”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既然你心善,开口为他们求情······那么,这批人,就交给你来处置吧。”
艾维娜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
实际上,对於弗拉德而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修道院僧侣,確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字典里从未收录“仁慈”二字。
人类,除了伊莎贝拉,在他眼中大致分为两类:有用的奴僕和待宰的家畜。
他是一个吸血鬼,一个超越生死的怪物,但同时,他也自认为是希尔瓦尼亚领主。
当他以领主思维行事时,其行动的准绳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他此前降低税率、在有限范围內救治灾民,看似是一位良善领主的行为,但其本质,与他花费精力保养工具、购买保养品並无区別——都是为了维持“领地”这台机器的基本运转,確保其能持续產出他所需的资源(无论是矿產、税收,还是稳定的统治环境)。
在必要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將人的生命如同流水般消耗出去,只要这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因为一时的喜恶而折损自己“工具”的行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且愚蠢。
他的眼中,並没有生命本身的价值。
总之,无论弗拉德表现得多么像一个英明有为的领主,其本质始终是一个怪物,一个吸血鬼。
对於凡人而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弗拉德“守规矩”。
他遵守自己为自身及血裔定下的內部规则,也至少在表面上,遵循著世俗领主的法理与规矩。
而眼下,正是这些“规矩”让他感到些许棘手。
这座西格玛修道院早已与世隔绝,他发布的驱逐教徒的政令,对方根本无从得知。
严格来说,这属於“不知者无罪”。
按照规矩,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应当是不追究其责任,简单驱逐了事。
这原本也是弗拉德在发现他们存在后,可能会选择的最省事的方案——前提是没人知道。
但现在,这群僧侣被领民们大张旗鼓地送到了他面前。
如果驱逐,他们只会······
“什么叫你们寧愿死也不离开修道院?!”艾维娜在得到弗拉德的授权后,走到那群惶恐不安的僧侣面前,试图询问他们的意愿。
然而,从那几个老教士口中得到的答案,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弗拉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看,这就是麻烦所在。
全杀了,或者全部送进矿坑,固然乾净利落,但难免会落下“残暴不仁”、“迫害虔信者”(儘管他不在乎名声,但这可能影响后续统治,尤其是在那些尚未完全臣服的封臣眼中)的口实。
直接驱逐,又怕这些被信仰填满脑袋的僧侣顽固不化,寧死不肯离开他们视为圣地的修道院,到时候难道还要派兵把他们硬架出去?
或者真的任由他们在山门前饿死或者让他们殉道?
无论哪种,都显得难看且被动。
从纯粹的利益角度出发,无论怎么处理这群僧侣,似乎都捞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可能惹来一身骚。
最好的办法,原本就是当他们不存在,让他们继续在深山里自生自灭。
可惜,现在他们已经被捅到了明面上,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而艾维娜的开口求情,恰好给了弗拉德一个顺水推舟的藉口。
既然你心善,那就让你来体验一下,这份“善良”在面对现实困境时的无力与尷尬吧。
艾维娜看著弗拉德那看似隨意,实则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戏謔的眼神,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这位父亲的险恶用心。
她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了!
她也顿时头疼起来。
该怎么处置这群打不得、骂不听、赶不走的信徒?
她蹙著眉头,努力开动脑筋。
思虑再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被她想了出来。
她重新走到那群僧侣面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有力一些:“诸位虔诚的修士。”
她开口,试图模仿伊莎贝拉平时与人交涉时的语气,“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各位。”
僧侣们茫然地看著这个衣著精致的小女孩。
“你看啊,”艾维娜开始循循善诱,“你们的西格玛陛下,是帝国的建立者,是最初的帝国皇帝,这一点,没错吧?”
“是的,小姐。西格玛陛下是人类的救主,帝国的缔造者。”老教士恭敬地回答,这是毋庸置疑的教义基础。
“那么,”艾维娜继续道,“我们这些选帝侯,是在西格玛陛下建立的制度下,经由合法程序產生的,帝国领土的合法统治者,这一点,也没错吧?”
“帝国法理上,確实如此。”老教士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选帝侯制度確实是西格玛確立的。
“很好。”艾维娜感觉自己找到了逻辑支点,“那么,我父亲,作为希尔瓦尼亚的合法选帝侯,他所颁布的政令,以及希尔瓦尼亚领地的法律,是否可以看作是西格玛陛下意志在世间合法的延伸与体现呢?”
“这······”老教士和身后的僧侣们面面相覷,这个问题有些超出他们平日思考的范围了。
按照教会更高层的解释,神权与世俗权力应当有所区分,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神权高於王权。
但在一个八岁小女孩的追问下,在这套简单的逻辑链条里,他们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反驳点。
“按······按照世俗的理解,或许······可以这么说······”老教士的回答变得有些吞吐。
“所以,”艾维娜趁热打铁,总结道,“根据代表著西格玛陛下意志的希尔瓦尼亚法律,你们目前的情况,理应被驱逐出境。或者······”她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选项,“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希尔瓦尼亚,但需要改变你们的传教內容。你们可以宣扬领民应当顺从领主意志,遵守领地法律的教义,这同样是对西格玛陛下所建立秩序的一种维护,不是吗?”
“这······这······”僧侣们彻底懵了。
顺从领主意志?
这······对吗?
看到忽悠似乎快要失败,艾维娜连忙又补充了一个看似退路,实则是逼迫他们做出选择的方案:“当然,如果你们无法自行决定,也可以尝试派人,重新与西格玛教会总部取得联繫,將你们的情况和我的提议上报,由教会来决定你们究竟该如何做。”
这话一出,那位一直沉默的年长僧侣脸色猛地一变。
他急忙上前一步,对著艾维娜深深一躬,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尊贵的小姐!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宣扬······宣扬正確的理念!绝对不与领主的统治作对!我们愿意留在希尔瓦尼亚,为领主的权威与西格玛的荣光服务!”
这位看起来最年长最德高望重的修士一开口,身后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僧侣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虽然眼神中仍有迷茫,但都纷纷安静了下来,不再质疑。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位老僧侣低垂的额角,几滴冷汗正悄无声息地滑落,渗入他花白的鬢角。
他心里清楚得很,西格玛教会怎么可能承认这种將神权屈从於世俗权柄之下的“教义”?
这根本不是妥协,这是对教会根基的背叛!
说是篡改经义都算轻的,这是把教会的神圣权威摁在领主、国王的脚下肆意摩擦!
如果真的派人去问,他们这些提出此议的僧侣,绝对会被教会视为异端,处以极刑!
但是,眼前这位选帝侯之女,看似给了他们选择,实则已经堵死了其他的路。
明面上是台阶,暗地里却是悬崖。
如果他们选择联繫教会,无论得到肯定还是否定的答覆,只要他们活著回来(而且大概率回不来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奉教会之命与领主为敌”的罪名,依旧逃不过被扔进矿坑的命运。
既然横竖都可能是个死,那不如顺著眼前这条看似屈辱的路走下去。
给领主当狗,至少眼下能活命。
他苦修了这么多年,衣衫襤褸,食不果腹,除了日益虚弱的身体和越来越深的皱纹,何曾真正感受到西格玛的显灵与庇佑?
或许······换个活法,给这位权势滔天的选帝侯办事,说不定还能在死前享几年未曾想过的清福······
他已经做好了被西格玛教会派人清理的准备,但是横竖是死,不如死的舒服一点。
小小年纪,看起来挺良善可爱,没想到心思竟如此縝密狠辣!几句话就逼得我们別无选择,只能乖乖就范!
老僧侣在心中暗暗评价著艾维娜,將她视为了一个心思深沉的早慧者。
而艾维娜,完全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看到僧侣们终於“想通”了,愿意接受她的提议,心里大大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终於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打发走了这群让她头疼的虔诚信徒。
她甚至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一丝小小的得意。
一直冷眼旁观的弗拉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既能看出那老僧侣內心的小算盘和被迫屈从的无奈,也清楚地知道艾维娜纯粹是在胡诌,想要摆脱麻烦。
他知道艾维娜就是一个骨子里带著他所不喜的“善良”品质的小女孩。
但是,不喜归不喜,他也不得不承认,艾维娜在这种情境下所展现出的急智和说服力,让他感到一丝欣赏。
这种不依靠暴力,而是利用规则、逻辑和人性弱点来达成目的的方式,有时比单纯的杀戮更有效,也更······有趣。
这样兵不血刃地“收服”一伙西格玛信徒,对於洗刷他身上“不信神者”、“残暴领主”的污名,对於稳定希尔瓦尼亚的统治,尤其是安抚那些对旧神仍抱有怀念的领民,无疑是有利的。
这比单纯的驱逐或屠杀,能带来更长远的好处。
当然,在將这伙人转化为可用工具之前······
弗拉德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刀锋,掠过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內心充满算计和不安分因子的老僧侣。
这个自作聪明的老东西,不能留。
相较於那些苦修都修傻了的僧侣,这个老东西的脑子明显灵光了很多,但是在弗拉德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轻易看出了老僧侣的小心思。
只要能办事,有自己的小心思弗拉德倒也不是不能容忍,但问题在於,弗拉德还看出了他的不虔诚。
当他是一个修道院名不见经传的老苦行僧的时候,没人在意他。
而当他替自己办事,拥有了影响力以及权力。
並且他对他的神並不虔诚,还贪恋世俗的富贵以及享受。
弗拉德想都不用想这傢伙必定会被混沌邪神腐化,然后给自己添麻烦。
只有清除掉他,才能確保这个修道院未来能完全按照他的意志,变成一个温顺而有效的统治工具。
至於如何清除,那便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弗拉德收回目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艾维娜,还沉浸在成功解决问题的轻鬆之中,浑然不知其中的各种交锋。
第七章,鲜红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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