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风裹挟著腥湿的水汽,抽打在每个人脸上,生疼。
周文清一生最重风骨,可此刻,他的脊樑却像被人抽走了。
身后是数万百姓的性命。
面前是那不可一世的贪官。
他双唇颤抖,膝盖一软——
“姐夫,站稳了!”
沈承泽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顺势一脚踹出。
那尿了裤子的贪官惨叫一声,滚在泥水里,像个翻了壳的乌龟。
“你知道闸门在哪吧?带路!”
沈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哪里还有半分紈絝的影子?
一行人押著赵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闸口枢纽处。
火把在暴雨中摇曳,忽明忽暗。
当眾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仅仅是一把锁。
一条儿臂粗的玄铁链条,死死缠绕在巨大的绞盘之上。
锁头足有磨盘大小,寻常刀斧砍上去,恐怕只会崩断刀刃。
赵慎远虽然被五花大绑,浑身狼狈,此刻却仰天狂笑:
“看清楚了!那是前朝留下的玄铁锁!你们就是砍上三天三夜,也休想撬开半分!”
他死死盯著沈承泽,眼神阴冷如毒蛇:“沈老四,你也算是个人物。
但这几十上百万条人命,换你们几个磕头叫我一声爷爷,不过分吧?
否则,我赵慎远就算跌落尘埃,也要拉著半个江南给我陪葬!”
空气仿佛凝固。
周文清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就连一向冷硬的赵信川,面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
“跪啊!”
赵慎远愈发张狂,尖声嘶吼:
“怎么?跪不下去?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民为贵』吗?这么多条人命,难道比不上你们那点可笑的清高?”
“跪?”沈承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痞气十足的冷笑:
“我沈家男儿,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个吸人血的畜生,也配?”
“死鸭子嘴硬!”赵慎远有恃无恐,“我看你们能耗到几时!水位再涨下去,泄洪也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耗了?”沈承泽忽然转身,看向一直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侄女。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柔软了一瞬。
“清慧,你元朗哥哥给你的那些『好东西』,还有剩的没?”
沈清慧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扒拉著腰间那个防水的油皮小挎包,奶声奶气地说:
“有的!四叔,元朗哥哥说了,遇到打不开的乌龟壳,就用这个『攻城大炮仗』!”
说著,她双手捧出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铁疙瘩。
那东西黑黢黢的,看著毫不起眼。
此物一出,赵慎远先是一怔,隨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虽然听手下匯报过沈家有些火器,但不过以为是些听响的烟花爆竹,糊弄乡下人的玩意儿。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是玄铁!玄铁你们懂吗?水火不侵,刀斧不伤!
你拿个哄小孩的炮仗想炸开玄铁锁?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不是梦,你睁大狗眼看著便是。”
沈承泽接过那沉甸甸的炸药包,將炸药卡在最脆弱的连接处,又从怀中掏出特製的防风火摺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冰冷的嘲弄。
“赵大人,你的时代,结束了。”
引信点燃。
“嗤嗤——”
火花在暴雨中不灭反盛,剧烈燃烧。
沈承泽一把捞起沈清慧,大喝:“所有人,退后三十步!”
赵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夜空!
炽热气浪冲天而起,裹挟著碎石与金属残片四散飞溅,暴雨仿佛都被震得停滯了一瞬。
那道“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连同半个闸门控制台,瞬间化为齏粉!
气浪散去,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声。
赵慎远退得慢了些,被气浪掀翻在泥水里,满脸污泥,呆若木鸡。
“不……这不可能!这是玄铁……”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靴子狠狠踩在了脸上。
沈承泽脚下用力碾压,將赵慎远的脸死死踩进腥臭的烂泥里,冷笑一声:
“怎么样,赵大人?留著你那把破钥匙,去地府给阎王爷开门吧!”
沈清慧趴在四叔肩头,探出小脑袋,朝赵慎远做了个鬼脸:
“坏蛋!元朗哥哥的炮仗厉害吧!炸你的大锁锁!”
赵慎远满嘴泥水,想骂又骂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那模样狼狈至极,哪还有半分两江总督的威风?
而另一边,失去了锁链的束缚,泄洪闸门缓缓开启。
滔滔洪水顺著泄洪道咆哮而出,涌入备用泄洪河道。
然而,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
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钦差大人!不好了!泄洪阀虽然开了,但大坝年久失修,主堤刚刚被衝出一道裂口,恐怕……撑不了太久!”
这一声吼,如同晴天霹雳。
周文清刚站稳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衝到堤坝边缘,借著火把的光芒往下看——
只见主堤上赫然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浑浊的江水正从那裂口处疯狂涌入。
若是水从这处大堤走,冲毁的可就是村庄城池了!
周文清一把扯下头顶的乌纱帽,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快!找沙袋!没有沙袋就用人填!本官第一个上!”
说罢,他竟真要往那冰冷刺骨的激流里跳。
“周大人,省省吧!”
赵信川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將他拽了回来,声音冷厉:
“你这几斤几两的骨头,填进去连个水花都压不住,除了送死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满城百姓去死?!”周文清嘶吼著,泪流满面。
赵信川没有回答他,而是扭头看向身后被押解的一眾人犯。
十多名江南贪官、富商,连同他们的家丁护院,足足一百多人。
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一个个养得肥头大耳,此刻正像鵪鶉一样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来人。”
赵信川声音冷酷如修罗,“把这些垃圾,全都给我押到大坝缺口上去!”
此言一出,那群贪官富商嚇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求饶:
“赵大人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求您开恩啊!”
“我出钱!我出双倍……不,十倍的银子修坝!別让我下水!”
“迟了!这个时候,人肉比钱好用!”赵信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叫得最欢的那个胖官吏身上。
那胖官吏惨叫著滚下堤坝,跌进缺口边缘的泥水里。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水声淹没。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养猪也是一样。”赵信川冷冷道:
“你们平日里吃民脂民膏,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正好用来堵这天漏!都给我下去!”
话音落下,军士们再无犹豫,抓住那些贪官富商,像丟沙袋一样將他们往缺口处扔。
一百多名贪官巨贾在泥水里翻滚挣扎,哭爹喊娘。
“不许退!谁退就砍了谁!”军士们纷纷拔刀。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被迫互相抱紧,用后背死死顶住防洪木桩,竟真的筑成了一道厚实的“肉墙”。
趴在泥地里的赵慎远,看著自己昔日的同僚、下属,此刻像猪玀一样挣扎惨叫,整个人都傻了。
赵信川走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拖到堤坝边缘:
“总督大人,別光看著,下去和他们『同甘共苦』吧!这可是你最后为百姓做贡献的机会!”
第295章 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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