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都听陛下的。”沈令仪顺著他的话接道，笑意盈盈：
    “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小殿下有您教导，是他的福气。”
    李景琰被哄得龙心大悦，忍不住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就你会说话。”
    正说话间，太监总管王全躬身入內，满面堆笑。
    “皇上，大喜！江南賑灾已圆满结束！
    赵慎远等贪官污吏的家產全数追缴，除去賑灾和修堤的开支，还盈余二十万两，已悉数运回国库！流民也都安置妥当了，周大人正在御书房候著，等著向皇上復命呢！”
    “好！”李景琰龙顏大悦，一把將沈令仪揽入怀中，笑道：
    “爱妃，你和这两个孩子，果然是朕的福星！朕自登基以来，就没这么顺心过！”
    他越说越高兴，大手一挥：
    “既然国库充盈了，这百日宴，朕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龙凤呈祥！”
    沈令仪柔顺地依偎在帝王怀里，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婉转。
    “皇上圣明。臣妾与孩子们能得皇上庇佑，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这百日宴……”
    她顿了顿，似是斟酌了一番措辞，才继续道：
    “臣妾恳请皇上一切遵照祖制。否则惹得前朝非议，反倒折了孩子们的福气。”
    李景琰听得心头熨帖至极。
    他这后宫里，嬪妃无数，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恨不得把所有的荣宠都揽到自己身上？
    只有他的贵妃，明明生了龙凤胎，是天大的功劳，却还这般知进退、识大体，处处为他著想。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些。”他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眼里满是疼惜：
    “朕心里有数，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养身子要紧。”
    说罢，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朕去御书房听周文清復命，晚膳时再来陪你和孩子们。”
    “臣妾恭送皇上。”
    沈令仪敛衽行礼，目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待脚步声远去，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温婉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识大体？
    沈家有兵权，她又生了皇子，若是再不知收敛，只怕用不了多久，那些弹劾沈家“恃宠而骄”“外戚干政”的奏摺，就会雪片一样飞到御书房去。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母亲早就教过她了。
    “娘娘。”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陶静云轻手轻脚地走进內殿，屈膝行礼：“嬪妾给娘娘请安。”
    沈令仪抬手示意她免礼：“自己人，不必拘礼。坐吧。”
    陶静云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面带感激之色：“娘娘，嬪妾今日前来，是特意来道谢的。”
    “嗯？此话从何说起？”
    “多谢娘娘举荐，让家父隨周大人一同南下賑灾。”
    陶静云眼眶微红，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
    “家父此番在修缮堤坝一事上立下大功，皇上已经下旨，擢升他为工部水部员外郎！”
    从正九品的工部主簿，一跃而成六品员外郎，这可是连升数级的恩典！
    她父亲出身寒微，在工部蹉跎多年，从未得过这样的机遇。若非娘娘提携，哪有今日的风光？
    “是吗？那確实是件大喜事。”沈令仪微微一笑：
    “水部员外郎虽然官职不算很起眼，但管著河道水利，正是能做实事的位置。你父亲既有真才实学，將来少不了更进一步。”
    陶静云听得心头滚烫，郑重地起身行了个大礼：“娘娘大恩，嬪妾没齿难忘。”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捧著一份名册快步进来，恭敬地呈上：
    “娘娘，这是內务府呈递来的百日宴宾客名册，请娘娘过目。”
    沈令仪接过名册，隨手翻了几页，目光却突然顿住。
    她的眉头缓缓蹙起。
    陶静云见状，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名册的末尾，赫然写著一行字：
    太师府嫡女，裴映月。
    “她怎么来了？”陶静云压低声音，面露惊诧：
    “臣妾记得，这位裴大小姐號称有『不足之症』，常年闭门不出，连之前的选秀都称病没来。怎么这回……”
    沈令仪没有说话，纤细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裴映月。
    京城第一才女，裴太师的掌上明珠。
    此女才名远播，却从不在人前露面，外人只知道她体弱多病，却不知她那所谓的“不足之症”，究竟是真是假。
    如今裴家在江南的財路被断，裴正道的两个得意门生一死一关，正是风雨飘摇之际。
    这个时候，裴映月突然要出席百日宴……
    “娘娘，”陶静云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您说，裴家该不会是想把她送进宫……来跟您爭夺圣宠吧？”
    沈令仪將名册合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送进宫？”她轻声道，“那正好。”
    陶静云一愣：“娘娘？”
    “本宫倒要看看，这位京城第一才女，究竟有什么本事。”
    沈令仪抬手，轻轻抚了抚摇篮里熟睡的孩子，眼底划过一道冷光，“什么爭啊斗啊的，本宫奉陪到底便是。”
    ……
    与此同时，太师府內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老爷，我不同意！”
    裴夫人王氏哭天抢地，死死扯著丈夫裴正道的袖子，涕泪横流。
    “老爷！后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啊！月儿身子这么弱，怎么斗得过那个沈家的泼妇？”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都劈叉了：“要送就送那些个庶女去！凭什么……凭什么拿我的心肝宝贝去填坑！”
    裴正道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一旁的大公子裴云修上前一步，温声劝道：“母亲息怒，先听孩儿说几句。”
    他一身青衫，气质儒雅，正是读书人最推崇的“温润如玉”模样。
    “小妹聪慧过人，才情冠绝京城，绝非等閒女子。
    况且，裴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若能得圣上青眼，於家族而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你闭嘴！”
    王氏一把甩开丈夫的袖子，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裴云修！你是她亲哥哥！你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妹妹！
    沈家那个狐媚子如今生了龙凤胎，正是得意的时候！
    连长公主的女儿、堂堂嘉和郡主都被她斗倒了！你妹妹进去能討得了好？你是想让她去送死吗！”
    裴云修被骂得面红耳赤，还没来得及辩解，一道傲然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母亲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裴家小公子裴云川大步走入堂中，一身锦衣华服，眉宇间满是桀驁不驯：
    “姐姐是什么人？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拔尖，长得更是倾国倾城！”
    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沈家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粗鄙武夫的女儿，凭什么骑在我姐姐头上？！
    姐姐若进宫，那贵妃的位子，肯定得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