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莫城时间凌晨一点。
    “哥，五家欧洲公司的股价还在跌。纳克达斯盘后交易又砸了百分之十二，三家公司的ceo联名给鹰酱商务部写了请愿书，要求撤回晶片禁令。”
    陈阳没回。
    他正站在庄园二楼的走廊里，盯著窗外。
    一辆纯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庄园门口，车顶上插著一面小旗。毛熊国的国旗。
    雷子从楼下上来。
    “老板，克宫来人了。大帝的私人特使，点名要见你。”
    “什么事？”
    “没说。但来的是大帝安全委员会的第一副主席，叫伊戈尔。这个级別的人亲自跑一趟，不是小事。”
    “让他进来。”
    伊戈尔五十出头，军人出身，走路带风。他没寒暄，上来就递了一张烫金请柬。
    “陈先生，大帝邀请您今晚赴克宫私宴。”
    “今晚？”
    “现在。车在外面。”
    陈阳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国徽水印。
    “几个人的宴？”
    “两个人。”
    陈阳把请柬收进口袋。
    “雷子，叫二十个人跟车。”
    伊戈尔摇头。
    “陈先生，克宫內城不允许私人武装进入。大帝以个人名义担保您的安全。”
    “那就五个人。在外城等著。”
    伊戈尔点头，转身下楼。
    陈阳拨了个电话。
    “陈月。”
    “哥，我在。”
    “我要去一趟克宫。大帝亲自请的。”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
    “什么级別的会面？”
    “私宴。就我们两个人。”
    “哥，你要带什么筹码过去？”
    “不带。听他开价。”
    “稀土禁令的事，国內这边反响很大。外交口的人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这事是不是你授意的。我按你说的，把委任状扫描件发过去了，他们就没再问。”
    “李部那边呢？”
    “李部亲自回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放手去干。”
    “行。你继续盯產线，3纳米第二期的设备採购別停。”
    “哥，如果大帝提油田的事——”
    “油田我不要。”
    陈月那边安静了两秒。
    “那你要什么？”
    “结算权。”
    陈月没再说话。她在冰城待了大半年，雪宫集团每天过手的资金流水她比谁都清楚。所有跟毛熊国的能源贸易，走的全是美元结算。每一笔交易，鹰酱都要抽一层皮。
    如果能把结算货幣换成华幣——
    “哥，这个要是谈成了，鹰酱会疯。”
    “让他疯。你盯好国內，我去谈。”
    电话掛了。
    ——
    克宫，叶卡捷琳娜厅。
    长条餐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银质烛台，三支白蜡烛，火焰纹丝不动。
    大帝坐在桌子北端。
    六十出头，身形不高，但坐在那把椅子上，气势压得整间大厅都矮了三分。
    陈阳被引进来，在南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四米长的桌面。
    大帝先举杯。
    “陈先生，欢迎。”
    “大帝客气。”
    两人碰杯，伏特加。
    大帝放下酒杯，没绕弯子。
    “你的晶片，你的无人机，你的装甲皮卡。三样东西，救了我的前线。”
    “生意而已。”
    “不。”大帝摇头，“你今天切断了欧洲五家公司的稀土供应，他们的股价崩了，鹰酱的晶片联盟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这不是生意，这是战略。”
    服务员端上鱼子酱和黑麵包，又退了出去。
    大帝用银勺舀了一粒鱼子酱，送进嘴里。
    “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作为回报。”
    “什么？”
    “西伯利亚。”
    陈阳没动筷子。
    “东西伯利亚新探明的油气田，储量全球前三。我给你五成的开发权，独立运营，税收减免二十年。你的黑鳶集团负责油田安保，毛熊国军方不插手。”
    这个价码，放到国际能源市场上，够让任何一家跨国石油巨头的董事会集体站起来鼓掌。
    陈阳拿起麵包，撕了一块。
    “不要。”
    大帝的手停在酒杯上。
    “你不要油田？”
    “油田我不缺。卡秋沙名下的北极油田够我用三十年。”
    “那你想要什么？”
    “结算权。”
    大帝没出声。
    陈阳把麵包放下。
    “从今天起，毛熊国和华国之间所有的能源贸易、军工採购、大宗商品交易，全部改用华幣结算。不走美元，不走欧元，不走任何第三方货幣。”
    大帝端起酒杯，没喝，转了两圈。
    “陈先生，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
    “知道。”
    “你在要美元的命。”
    “美元在毛熊国的结算份额占全球的百分之十九。这一刀下去，鹰酱的金融霸权会动摇根基。你给我油田，我只是多了一个矿。你给我结算权，我能把鹰酱的美元体系撕开一个口子。”
    大帝放下酒杯。
    “华国高层知道你在谈这个？”
    “知道。”
    “他们授权了？”
    陈阳从西装內袋里掏出那份委任状，展开，平放在桌上，推过去。
    “华国对外商业全权代言人”，落款是燕京最高层的签章。
    大帝看了三十秒。
    他把委任状推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一號。第一笔华幣结算的能源订单，金额不低於一百亿。我需要你在毛熊国央行开设华幣专用清算通道，保证资金到帐不超过四小时。”
    大帝站起来，走到窗前。克宫外面，莫城的夜景铺开，灯火连成一片。
    “我答应。”
    他转过身。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的3纳米晶片產线，给我一条。建在毛熊国境內，技术共享。”
    “產线可以给。技术共享不行。晶片由我的人生產，成品卖给你，价格比鹰酱低四成。”
    大帝盯了他五秒。
    “成交。”
    两人隔著四米的桌面，再次举杯。
    ——
    庄园，凌晨四点。
    陈阳回到书房，拨通陈月的电话。
    “谈完了。华幣结算，下月一號生效。”
    电话那头，陈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哥，你真谈下来了？”
    “大帝亲口答应的。你现在把消息报给李部，让他走最高级別的保密通道上报燕京。”
    “我这就办。”
    陈阳掛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陈月的消息。
    “哥，李部刚回电话。他说燕京已经知道了。最高层签发了一份嘉奖令，级別是——”
    她打了一串省略號，像是在犹豫怎么措辞。
    “特等功。哥，这是建国以来第一次给民间商人授特等功。”
    陈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卡秋沙披著睡袍走过来，头髮散著，手里端了一杯热牛奶。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你爹卖油，收的是华幣。”
    卡秋沙把牛奶放到他手边。
    “那我爹知道了肯定得哭。”
    “他不会哭。他会给我打电话要晶片。”
    卡秋沙转身往臥室走。
    陈阳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书房的手机屏幕还亮著，陈月又发来一条消息。
    “哥，3纳米產线第二期设备已经全部到位。明早八点开始安装调试。”
    陈阳回了一个字。
    “快。”
    他放下牛奶，拿起桌上那份克宫私宴的烫金请柬，折好，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已经放了两样东西——李部的委任状，和那枚刻著“冰工大造”的晶片。
    第三样，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