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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东厂消息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东厂消息
    步輦轻晃,朱常洵悠然坐於其上,前往毓德宫。
    清晨的宫道静謐,抬輦內侍沉稳的脚步声和墙头上的鸟鸣,显得清晰了几分。
    “小爷,东厂有消息到了。”
    庞保小跑著追上来,低声稟报,將一张折好的密信恭敬呈上。
    东厂搜集的讯息,由孙暹派亲信厂卫秘密送至指定地点,再由庞保取回。
    前世能从战场廝杀般的竞爭中脱颖而出,是他深諳一个道理。
    想要某个人更亲近你,最好的办法不是赠送礼品,不是一味付出,而是欠他点小小人情。
    譬如,向孙暹借银子。
    孙暹主动效力,更多是公事上协作,目標是一同草创大业,借银子,则是欠了孙暹私下人情。
    数目不大,却让这位东厂提督倍感“被需要”,言语间亲近不少,仿佛少了一层隔膜。
    展开密信,朱常洵凝神细看。
    消息一:“皇上派御医去过赵府,不见效,言元辅病势沉疴,仍臥榻不起,无法见客。”
    看到这个消息,朱常洵嘴角微扬。
    有趣。
    前几日赵志皋还能口述修正、由幕僚代笔,草擬出向李朝索款的文书连同乞骸骨的奏章,呈送御前,美其名曰“为陛下尽最后心力”,一副鞠躬尽瘁的姿態。
    万历帝例行抚慰,例行不准致仕,例行派御医给他诊治。
    这老狐狸,以病为盾,进退自如。
    朝中无人可用?
    不。
    事实上大明底层、中层人才济济,只是上行通道近乎堵塞。
    显贵家族通过培植、联姻和拉拢等方式,势力盘根错节,两百多年积弊,阶层固化极为严重。
    尤其是北直隶周边。
    南方相对好一点。
    嘉靖倭乱,打著打著,南方沿海中低层涌现出许多优秀人才:戚继光、俞大猷、谭纶、卢鏜、胡宗宪……
    再看九边,特別是晋蓟辽,打来打去几十年,还是那几个家族,甚至还是那几个人名。
    即使有人才出现,也几乎都附庸於那几个家族。
    可见,北方上升通道垄断的严重。
    世袭勛贵轮流把持的京营,更不用说了,最早糜烂的就是京营。
    导致北方眾臣將领,优先效忠的是某个家族,而不是皇帝。
    万历帝不想看到阶层如此固化,这样他无法制衡各大势力,等於间接被架空。
    但他没办法。
    武將要没有朝中文臣奥援,根本无法得到提拔,更別说可以与皇帝交流。
    当年戚继光这样独当一面的名將,也得巴著个张居正。
    被间接架空的皇帝,別说九族消消乐,只是查个吃空餉之类,动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就敢纵容外虏进来烧杀抢掠,或製造譁变,杀光皇帝派去的人,然后他们出兵镇压,丟出几个外人顶罪。他们还得了功绩,要给升官和赏赐。
    皇帝亲自去?
    那他们就敢让你易溶於水,或者勾连外敌给你来个土木堡之变。
    英宗时期还算宽裕,而现在欠俸欠餉……
    下海,势在必行!
    朱常洵內心更坚定了。
    消息二:“外戚郑府,近日车马盈门,馈赠络绎,郑家来者不拒,收纳厚礼甚巨。闻有言官欲劾其交结朝臣,贪墨不法。”
    这郑家是郑贵妃娘家。
    隨著皇帝与首辅表態,厂公做出选择,许多人开始动脑筋,去本小爷舅家试探、结交,或故意塞钱,以便来个证据確凿的弹劾,敲山震虎。
    “在这风头上收取大量礼品,贪婪的蠢货,这个老舅没救了。”
    朱常洵暗骂一声,摇了摇头。
    消息三:“近日京中流言骤起:或言三殿下之才,只是曇花一现,国事献策乃侥倖偶得;或言皆由郑贵妃幕后操纵,串通內侍,强逼殿下行事;更言陛下许久未拜见两宫皇太后,孝道有缺……另,张诚泣血上告,言抄家时孙暹贪没巨资,匿赃不下六十万两。”
    朱常洵合上密信,心道:来了!
    李太后的反击,悄然酝酿,等本小爷热度降低,他们突然爆发。
    对方的反击在意料之中,猛烈程度在预料之外。
    抹黑、构陷、阴谋论,道德指责全上了。
    手段极为凌厉。
    最险恶处在於直指老爹“不孝”。
    他们本就把天火之灾,慧星路过,说成是皇帝失德,又来个“不孝”罪名,更是致命伤害。
    老爹是本小爷目前唯一支柱。
    他们直指要害,釜底抽薪。
    后续信息则是一些中下层官员的动向。
    例如,几名六七品官联名上书请立皇长子,重申“立长不立幼是祖制,不遵则国弊丛生,请求立即册立大皇子,以安天下民心”。
    绝大多数高层大人物还在观望,炮灰先出来试探。
    朱常洵初次遇到这种级別的攻势,心中认真思量:
    “內忧外患之际,他们果然还是这样內耗。”
    “我只是表现出能力,没有攻击任何人,他们却开始攻击我和我爹娘。”
    “如果册立那位皇长子为储君,皇位继承权锁定,老爹会更难,李太后权势將不可动摇,更没有人听老爹的,换我也会气得抑鬱直接摆烂……”
    “如果老爹抑鬱摆烂,我搞钱去东番发展的计划,就要泡汤。”
    “所以,我不想要储位,但也绝不能让那位大哥轻易得到储位!”
    朱常洵摸清局势后,坚定目光中透出一丝锐芒。
    思忖间。
    步輦来到毓德宫。
    朱常洵行至书房外,见仅万历帝一人在內,正捧书专注细读,时而蹙眉,时而莞尔。
    自从上次合议后,万历帝就减少让田义隨侍左右,疏远但没有罢免。
    田义还是署理司礼监掌印,只是宫中发生著微妙的变化,靠近孙暹的人多了起来。
    见老爹看书很认真,他决定开个十岁孩童该有的玩笑,伏下小身板,躡手躡脚爬过去,准备嚇万历帝一跳。
    万历帝那二百斤身躯斜躺在宽大龙椅上,压得金丝楠木製作的坚固椅子也发出咯吱声响。
    朱常洵来到万历帝背后,站起身,目光从万历帝肩上越过去,落在书页上。
    【水滸传】!?
    朱常洵一时愣住。
    万历帝似有所觉,驀然回首。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剎那。
    “啊——”
    父子二人同时惊呼出声。
    “好你个臭小子,敢嚇唬你爹?今天看我不揍你!”万历帝笑骂著,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从龙椅中弹起,追了上去。
    “来呀!来追我呀。”朱常洵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大概是年龄变小,心性也便活泼了。
    父子二人绕著书案嬉笑追逐。
    门外侍立的庞保等人探头窥见,皆掩口窃笑。
    终是万历帝一把捞住儿子,轻轻在他臀上拍了两下,权作惩戒。
    玩笑过后,万历帝拾起掉落的《水滸传》,拂去灰尘,珍重地放回书柜。
    “爹,这书我看过。”朱常洵道。
    “你看过?”万历帝顿时警觉,“你从何得来?”
    他对子女阅读管束甚严,严禁內侍私传杂书。
    “就前几日来寻爹,爹不在,我自个儿在书柜里翻到的,囫圇看了一遍。”朱常洵解释。
    “原来如此。”万历帝神色稍霽,点头道,“此非童蒙之书,待你年长些再细读不迟。你觉得……此书如何?”
    “故事跌宕精彩,確是好书。”朱常洵实话实说。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此书文采斐然,情节引人入胜,朕已观第五遍了。”万历帝面露知音之色。
    “只是,书中似有鼓动……造反之嫌?”朱常洵斟酌词句。
    《水滸传》在这个真能揭竿而起的时代,简直就是造反指南。
    以“替天行道”思想纲领为旗帜,占住大义,师出有名,以“兄弟意气”为组织手段,“盗亦有道”重塑造反正义性,然后怎样用钱收买,怎样笼络人心,对谁下手,用什么策略,如何行军打仗等等,描绘得淋漓尽致。
    “鼓动造反?似乎是有些……”
    万历帝摸了摸后脑勺,面露思索,口中念念有词,忽地语气一转,“可是,它好看啊。”
    “……”朱常洵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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