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潮离开周国华的小院，没有急著往回赶，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半斤红糖，这是好东西，母亲钟霞用来泡著水喝，补下身体，另外，扯了块花布，妹妹陈小芳长这么大，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夕阳渐渐西斜。
    陈永潮走出镇子，往村子里赶，心情非常好。
    口袋里一百零四块！
    银行里存的六百块。
    陈永潮脑子里，这个数字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心里就热一分。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而是一九八三年。
    这笔钱是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是一家人拼死干活而且不吃不喝攒两三年才能有的钱。
    自己这个三无光棍，短短十来天里，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了！
    陈永潮抬起头，看著天边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机动渔船，镇上水產站有卖的，旧的七八百，新的一千二三。
    手上的钱是足够了。
    但这钱可不能这么花，得先保证买药养身子的钱。
    不过这不是事。
    有沧海遗珍系统，买机动渔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勤快多赶海，多摸好货，攒一年半载，铁定没问题。
    陈永潮仿佛看见自己买的渔船的样子：
    七八成新，刷著深蓝色的漆，船头有个小驾驶舱，船尾是那台轰隆隆响的柴油发动机。
    自己开著船，去更深的海，去那些用小舢板根本到不了的地方。
    渔网撒下去，拉上来，满网都是银光闪闪的鱼。卖的钱，给母亲钟霞买最好的药；给妹妹陈小芳攒一份像样的嫁妆；给自己家建新房子，娶苏採薇进门，生几个胖娃娃。
    陈永潮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
    不只是高兴，不只是得意，更不只是对钱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美好生活嚮往的感觉。
    前世一直到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活著，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草，被人踩，被风吹，被雨打，从不知道太阳晒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知道了。
    自己这一世，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要让母亲安享晚年，让妹妹风光出嫁，让父亲能在村口挺直腰杆跟人说话。
    要让那个脖子上掛著贝壳项炼的姑娘，风风光光娶进门！
    陈永潮走在山路上，夕阳下，影子拉得长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这是小时候母亲钟霞哄自己睡觉时唱过的渔歌，几十年没有哼过了。
    陈永潮走到龙尾坡时，特意放慢脚步，看了一眼下午打架的地方，地上还扔著那根木棍，几块石头散落著，隱约可见几点乾涸的血跡。
    陈永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赵海蛟？
    陈永潮眯了眯眼，迟早要跟这个村霸算总帐。
    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事太多，没工夫跟他耗，只要不来惹自己，先放他一马，敢再为找自己麻烦，一定会不客气。
    陈永潮往上掂了掂背篓，继续往前走，刚刚走到村口，迎面碰上几个人，一看是张五、马平、许聪和王栓正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一看到自己，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永潮回来了？”
    张五搓著手打招呼，有些侷促。
    陈永潮停下脚步，看著张五、马平、许聪和王栓黝黑的脸上那带著几分期盼、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想起前几天来家里的时候自己琢磨过主意，出海不是开玩笑，就算有系统，能赚到钱都不可能赚太多的钱，一旦遇到危险，搭个手的都没有，单打独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把这些人拉拢过来，利益绑在一起，形成一股力量，不仅仅出海能赚更多的钱更加安全，同时，赵海蛟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张五、马平、许聪和王栓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吃苦耐劳，知根知底，正是自己最需要的那种人。
    陈永潮想起家里那盆养著的杂螺，心里有了主意。
    “几位叔伯。”
    “正好，我家里今天弄了点海货，晚上没啥事的话，过来一起吃顿饭？就在我家，没啥好的，就是点杂螺小蟹，別嫌弃。”
    陈永潮语气诚恳，直接开口。
    张五、马平、许聪和王栓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怎么好意思。永潮你刚忙完。”
    张五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
    “有啥不好意思的。”
    “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没机会坐一块儿说说话。晚上来，我等著你们。”
    陈永潮摆摆手。
    张五、马平、许聪和王栓犹豫片刻，最终点了头。
    天黑如墨。
    陈永潮蹲在灶前，铁锅烧得滚热，一勺雪白的猪油滑进去，滋滋啦啦化开，香气立刻窜出来，抓了一把切好的葱姜蒜，扔进锅里爆香，然后將那些洗净的佛手螺和別的杂螺倒进去，“哗啦”一声，白烟腾起，锅铲翻动，螺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酱油、料酒、一点糖，大火翻炒。
    灰褐色的螺壳在热油里渐渐变成油亮的深褐色，肥嫩的螺肉从壳口微微探出，裹著酱色的汤汁，锅里翻滚。
    陈永潮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起锅装盘，一盘爆炒佛手螺，满满当当，冒著热气，香气扑鼻。
    “来来来。別站著。坐。”
    陈永潮端著炒好的佛手螺出来，放到院子中央那张摆著盏煤油灯的破旧矮桌上。
    张五几个人早来了，有点拘谨地蹲著或站著，有些手足无措，另外有一个人，邻居李福，这是陈永潮特意叫来的。
    陈小芳帮著端出一盆糙米饭和煮好的番薯，倒了几碗浑浊的村子里酿的散酒。
    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围坐成一圈，看著桌子上的吃的特別是那盆油汪汪、香喷喷的佛手螺，都有些不敢动筷子。
    “永潮。这太费钱了。”
    李福咽了口唾沫。
    “破费什么。”
    “都吃啊，凉了就腥了。”
    陈永潮率先伸出筷子，夹起一个肥大的佛手螺，挑出螺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这才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