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潮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间的动静，灶膛里的火苗跳动，映在脸上，一片火红。
    只不过，陈小芳和苏採薇低声说著话，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永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別多想，苏採薇只是来教陈小芳做衣服，和自己没关係，甩甩头，不应该有的念头甩开，专心做饭。
    今天赶海的收穫不错。
    陈永潮竹篓里拿出青蟹，个头不算太大，五六两的样子，自己家的话，不捨得吃，苏採薇来了，可不一样，杂螺和杂贝洗乾净，两条巴掌大的黑鯛，还有一小把新鲜的海藻。
    青蟹洗乾净，上架子清蒸，爆炒杂螺和杂贝，燉个鱼汤，再炒个海藻。
    陈永潮油下锅，葱姜蒜爆香，杂螺和杂贝倒进去，哗啦一声白烟腾起，翻炒几下，香味飘满了灶房。
    “哥！你做的什么呀？好香！”
    陈小芳院子里喊了一声。
    “马上就好。”
    陈永潮应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用不了多长时间，一盘爆炒杂螺和杂贝，一盘清炒海藻，一碗乳白色的鱼汤再加上三只青蟹，全都做好。
    陈永潮院子里摆了桌子，煮好的饭和菜全都端上了矮桌。
    “採薇，一起吃吧。就是家常便饭，別嫌弃。”
    陈永潮招呼了一下苏採薇。
    渔村的习惯，苏採薇来家里教妹妹陈小芳缝衣服，一般不会给钱，但一定会招待吃饭。
    苏採薇看了陈永一眼，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陈永潮、苏採薇和陈小芳围著桌子坐下。
    “哥。你做的这个太好吃了！比上次李福伯他们吃的还香！”
    陈小芳早饿了，夹起一只螺就吃，边吃边夸。
    苏採薇夹了一个，细细地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看向陈永潮，轻声说：“真的很好吃。这螺我以前在家做过，没这么鲜。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多放点油，大火爆炒，起锅前加点糖提鲜。海里的东西，本身有咸味，不用放太多盐。”
    陈永潮有些侷促，定了定神，认真解释。
    苏採薇点点头，又夹了一个，慢慢吃著。
    “哥。你要是开个饭馆，肯定生意好。採薇姐，你说是不是？”
    陈小芳笑了一下。
    “嗯！有这手艺当厨师都够了。”
    苏採薇愣了愣，看了陈永潮一眼，点点头。
    陈永潮这么一夸，脸上有些发热，低头扒饭，不知道说什么。
    陈小芳吃完饭，抢著洗碗。
    陈永潮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扭头了一下苏採薇，她正坐在桌边，低头整理著那块裁好的布料。
    陈永潮的目光落在苏採薇的脖子上，一只白色的小贝壳，正贴在她领口掛著，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苏採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永潮的目光，低了一下手，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贝壳，脸腾地红了。
    苏採薇立马想到，自己从石头边捡的这一个贝壳，铁定是陈永潮放的，拿了別人的东西，而且是一个大男人的东西，正主正在面前，忍不住一阵害羞，下意识想要伸手捂住贝壳，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又慢慢放下手，垂下眼睛，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个我去海边看看潮水。”
    陈永潮有点慌，偷吃零食的小孩子被抓下现行一样，结结巴巴撂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哥？这么晚了还去海边？”
    陈小芳从厨房探出头。
    陈永潮没回答，脚步更快，一下不见了人影。
    “採薇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陈小芳洗完碗出来，看见苏採薇一个人坐在桌边，脸红红的，有些奇怪。
    “没事。”
    “有点热。”
    苏採薇摇摇头。
    “採薇姐，你说我哥是不是特別没用？三十五了还没娶上媳妇，家里还这么穷。村里人都笑话他。”
    陈小芳拉了凳子，旁边坐下，嘆了口气。
    “你哥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本事，能挣钱，人也挺好的。”
    苏採薇看著陈小芳，轻声说。
    “那又怎么样？谁看得上咱们家啊。我妈病著，我爸老了，我哥年纪又大。我上次跟我哥说，要是你能当我嫂子就好了，我哥还骂我瞎说。我知道不可能，就是想想。”
    陈小芳摇摇头，不怕直接说，没人会觉得这事情有可能，只能是个玩笑。
    “你哥现在有本事，肯定会有看得上眼的。”
    苏採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布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声说话。
    陈小芳嘆了口气：“希望吧。”
    “缘分这个东西谁说得了准？！”
    “有缘千里来相会。”
    苏採薇低头看了一下掛在自己脖子上的贝壳项炼，定了定神，喊了一下，陈小芳，赶紧缝衣服，
    陈永潮一路走到东滩才停下脚步。
    夜里的海很静，只有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著礁石。
    陈永潮站在沙滩上，望著漆黑的海面，脑子里全是苏採薇，红著脸低下头的样子和脖子上那条贝壳项炼。
    陈永潮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
    再过两年，苏採薇就要嫁人了，前世，嫁的是外村一个富户，受尽家暴，早早地死了。
    这一世，能不能改变什么？
    自己想救，可是有什么资格？
    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光棍，家里穷得叮噹响，母亲病著，父亲老了，妹妹还小。
    凭什么去求娶人家十六岁的姑娘？
    钱！
    只有钱！
    有钱了，才能给苏採薇好的生活，才能让苏採薇的父母点头，才能保护苏採薇不重蹈前世的悲剧。
    可钱从哪里来？
    靠自己一个人去闯那些险滩，一个是太慢了一个是太危险了。
    自己需要人。
    需要一帮能跟自己一起出海、一起闯、一起赚钱的人。
    张五、马平和许聪，年轻力壮，王栓和李福年纪稍大，但经验丰富，平时来往不多，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前几天邀请他们家里吃饭，对自己已经有了几分信任和感激。
    五个人！够了！
    陈永潮站在海边，望著漆黑的夜色，拳头慢慢握紧。
    陈永潮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想著再过段时间，琢磨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找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一起出海。
    今天晚上看到苏採薇，一下意识到，自己没多长时间。
    不能再等了。
    明天就去找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
    话说清楚！
    大家一起出海，一起赚钱。
    夜色渐深。海浪声声。
    陈永潮站在东滩，眼前是藏著无数机遇同时藏著无数危险的大海，心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迫切地意识到自己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船，不只是让人看得起，真正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有资格站在苏採薇面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