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潮水退到了最低点。
    西头老礁区，平时半淹在水下的礁石，此刻大片露出来，黑褐色的礁身上爬满藤壶和牡蠣壳，阳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陈永潮带著五个人，沿著湿滑的礁石路往深处走。
    张五、马平和许聪三个年轻力壮的走在前面，手里提著铁钎和撬棍。
    王栓和李福走后面，背著几个大號的竹篓。
    陈永潮带著人刚走出村口没多远，迎面碰上几个拎著篮子去赶海的人。
    林丽红脚步顿了顿，嘴角就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故意放慢脚步，等陈永潮走近才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永潮吗？带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儿发財啊？”
    陈永潮没搭腔，继续往前走。
    “哎呀！张五、马平你们几个都跟著永潮混了？嘖嘖嘖，这是要跟著发大財啊？”
    林丽红不依不饶，目光在张五和李福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捂著嘴笑起来。
    张五脸色一沉，拳头握紧，陈永潮轻轻按住。
    “发什么財哟！人家那是去老礁区。那地方，连老渔民都不敢进，他们几个去，怕是有命去没命回哦。”
    旁边另一个人帮腔。
    “可不是嘛。”
    “永潮啊！婶子劝你一句，別以为自己走了几天狗屎运就了不得了。那老礁区，淹死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带这些人去，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林丽红的嗓门更大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陈永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丽红一眼。
    林丽红愣了一下，陈永潮眼神不凶，但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些发毛，剩下来更难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永潮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丽红看到陈永潮走远了，才敢说话，和身边的几个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几声嘲笑。
    陈永潮走到西头老礁区外围，看了一下，已经有不少人，潮水退得大，露出礁石滩上三三两两蹲著人，手里拿著小铲子、小耙子，在石缝里掏摸著小蟹小螺。
    陈永潮没停下来，带著张五等人继续往前走。
    “哎！那不是陈永潮吗？他带这么多人干嘛？”
    有人注意到陈永潮。
    “听说要去老礁区。”
    “嘖嘖！真是不知死活。那地方我爹那一辈就不敢去了，说是底下全是暗坑，一脚踩空人就没了。”
    一个瘦高个儿男人冷笑，声音大得生怕別人听不见。
    “年轻人嘛！有了点本事就飘了。等著吧！有陈永潮哭的时候。”
    一个蹲著捡螺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不屑。
    “哭？！”
    “怕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哦。”
    “前年刘老二家的，就是在那儿滑下去的，人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肿了。”
    撬牡蠣的老汉头不抬地，敢去老礁区，就是找死。
    “哎哟！別说了別说了，怪瘮人的。”
    “那个张五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怎么也跟著瞎掺和？”
    “还有马平！他娘就他一个儿子，要是出了事，他娘不得哭死？”
    “人想发財嘛！没办法。咱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三五成群的人，看著陈永潮的背影，嘴里嘖嘖有声，脸上带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一阵又一阵的话顺著海风飘过来。
    张五脚步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福低著头，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
    “別理会！等会儿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笑话。”
    陈永潮轻轻拍了拍张五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李福，低声说了一句，大步往前走。
    老礁区越来越近。
    礁石慢慢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潮水退去后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坑，深浅莫测。
    礁石上长满了牡蠣，壳口锋利如刀，稍不留神就能划开一道口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阴沉沉的气息，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比別处更响、更闷。
    “十年了！十年没来过了。这片礁，还是这个鬼样子。”
    李福眯著眼打量四周，眉头一皱。
    陈永潮放慢脚步，脑海中，系统的感知开始活跃起来。
    “检测到目標区域。东北方向，距离约三十米，礁石群下方有密集生物信號。物种匹配：皱纹盘鲍。数量预估：超过一百个。活性高，体型中等。”
    陈永潮心头一热，脚步加快了几分。
    “这边。”
    陈永潮带著张五几个人拐过几块巨大的礁石，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礁石坡前。
    礁石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牡蠣壳，层层叠叠，像一片片坚硬的鳞甲。
    “这片撬开。”
    “底下有好东西。”
    陈永潮指著那层牡蠣壳。
    张五和马平对视一眼，抡起铁钎和撬棍，开始干活。
    铁钎撬进牡蠣壳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片片硬壳被撬起、掀开。
    许聪和王栓加入进去，几个人轮番上阵，汗珠顺著脸颊滚落。
    李福暂时没有动手，旁边看著，眼里充满期待。
    最上面那层厚厚的牡蠣壳撬开，露出黑褐色的礁石表面。
    礁石的缝隙和凹陷处，密密麻麻爬满了巴掌大的东西，褐色的壳上长著细密的纹路，边缘有一排小孔，正紧紧吸附在礁石上。
    鲍鱼！
    全都是鲍鱼！
    “我的老天爷！”
    李福张大嘴巴，手里的竹篓“啪”地掉在地上。
    “这得有多少？”
    王栓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好多鲍鱼！陈永潮你太神了！”
    张五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鲍鱼，兴奋得大叫。
    “小声！招贼啊！”
    李福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骂道。
    张五闭上嘴，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鲍鱼。
    陈永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吸附得紧紧的鲍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系统说得没错，一百多个，只多不少。
    个头都不小，最大的有成人手掌大，最小的有拳头大小。
    “动手。”
    “小心点！別踩空了！別滑了！”
    陈永潮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五、王栓、许聪、马平和李福纷纷蹲下，小心翼翼地撬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