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块！
    一个月十五块！
    在1983年的望潮屿，出海打鱼，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五块八块，差的时候颗粒无收。
    十块一个月已经是顶天了！
    十五块，那是镇上供销社售货员的工资，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张五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平的眼眶彻底红了，別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睛。
    许聪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王栓和李福两个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永潮！”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月十五块？”
    张五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安家费，每人十块。拿著，给家里买点米，添件衣裳。明天开始，咱们就干起来。”
    陈永潮点点头，怀里掏出五张十元钞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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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张钞票，昏黄的油灯下泛著崭新的光泽。
    张五猛地端起酒碗，大声说：“永潮，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永潮哥，我谢谢你看得起我。这么多年，没人愿意带我出海，没人正眼瞧我。今天这碗酒，我敬你！”
    马平端起酒碗，眼眶红了。
    “永潮哥，我识字，会算帐。以后记帐算帐的事，交给我。我保证一分钱都不差！”
    “別的什么事情，只要能够用得上我的，你就交给我得了。”
    许聪站起身，端著酒碗，手一直抖。
    王栓和李福端起碗，一声不吭。
    陈永潮端起酒碗，每个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红烧肉已经见了底，烧酒喝得差不多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酒意，说话都放开了。
    张五拉著陈永潮的袖子，絮絮叨叨说著自己这些年受的苦。
    马平蹲在墙角，抹著眼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许聪拿著那十块钱，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陈永潮拉开院子门。
    夜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咸腥味。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陈永潮轻声说：“我要让望潮屿变个样。”
    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安静了一下，全都看著陈永潮。
    “我要让一个人將来愿意嫁进门。”
    陈永潮笑了一下，顿了顿，声音更轻，说给自己听一样。
    “永潮。看上哪家姑娘了？跟哥说，哥去给你提亲！”
    张五笑了两声。
    “永潮哥这样的，哪个姑娘不愿意？一个月十五块！以后还能挣更多！”
    马平醉醺醺地凑了过来。
    陈永潮没接话，只是望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第二天，陈永潮带著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组了队的事，传遍了整个望潮屿。
    天色蒙蒙亮。
    村子水井。
    “哟！听说你家李福跟著陈永潮干了？一个月十五块？嘖嘖，可別是吹牛吧？陈永潮自己都穷得叮噹响。哪来的钱给你们发工钱？”
    林丽红井边打水时，瞪著眼睛，盯养李福的媳妇周红，皮笑肉不笑。
    周红一张嘴想要反驳，想到李福昨天晚上拿回来的十块钱，撇了一下嘴，懒得理会。
    “你们看看他找的那几个人，张五，光棍一个，穷得裤子都穿不起。马平，富农崽子，谁敢用他？许聪，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干动啥？王栓和李福一个比一个老，一个比一个没用。陈永潮就这点眼光？找一堆老弱病残，能成什么事？”
    林丽红转向旁边的人，声音尖利。
    “就是就是！一个月十五块？做梦呢吧？”
    “陈永潮自己才发几天財，就飘成这样？”
    “等著看笑话吧，到时候连船都买不起，还出海呢。”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村子里面的閒言閒语，很快传到陈小芳的耳朵里
    “哥！”
    “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那个林丽红，嘴太损了！什么叫老弱病残？张五哥力气那么大，马平哥水性那么好，许聪哥会算帐，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陈小芳气得满脸通红，一边说一边跺著脚。
    陈永潮正在整理渔网，头都没抬。
    “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小芳急了。
    “说什么呢？”
    陈永潮抬起头，看了陈小芳一眼，笑了笑。
    “村子里的人那么说你！”
    “你就不生气？”
    陈小芳指了一下隔壁院子林丽红的家。
    “小芳，我问你，嘴长在別人身上，你能管得住吗？”
    陈永潮把手里的渔网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小芳愣了愣，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
    陈永潮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外面。
    “村子里的人说什么，我管不了。但有一件事，他们管不了我。”
    陈永潮回过头，看著陈小芳：“我能拿到什么货，能赚多少钱，他们管不了。这才是要紧的。”
    陈小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永潮拍拍陈小芳的脑袋，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
    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啼鸣。
    陈永潮家院子。
    傍晚，陈家那间破屋里，几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围坐在矮桌边，眼里都是期待。
    陈永潮拿出一张自己画的望潮屿周边的海域图，画得粗糙，但鬼角滩、蛇尾滩、孤礁屿这些地方都標得清清楚楚。
    “明天一早，退大潮。”
    “咱们先去西头老礁区。”
    陈永潮手指点在图上。
    “西头老礁区？那地方不是没什么货吗？我去过好几回，就捡点小螺小蛤。”
    张五凑过来看了看，有些不解。
    “那是你们没找对地方。老礁区往里走，有一片暗礁，平时被水淹著，只有退大潮的时候露出来。那地方礁石多，缝隙深，容易藏货。”
    陈永潮摇摇头。
    系统昨晚提示过，西头老礁区深处那片暗礁，有多个甲壳类生物聚集信號，密度不低。
    要不的话自己怎么可能会选这样子的地方？
    马平问：“那地方危险不？我听说那边暗流多。”
    “是有暗流。所以咱们得小心。”
    陈永潮点点头。
    “马平你水性最好，到时候你跟我先下水探路。张五哥你力气大，负责在船上接应。许聪你记著潮水涨落的时间，掐著点，到时候提醒咱们往回撤。王栓哥、李福伯，你们俩配合，一个划船，一个帮忙收货。”
    陈永潮马上开始安排各个人要乾的活。
    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纷纷点头。
    张五搓著大手，嘿嘿笑了两声：“永潮，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陈永潮收起图，看著面前这五个人。
    有的力气大，有的水性好，有的会算帐，有的老实肯干。
    都是村里人看不起的边缘人，现在聚在一起，眼睛里都有了同一种东西，那是对未来的期盼。
    陈永潮站院子门口，看著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离开。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西头老礁区，那片从未有人真正深入过的暗礁群，会藏著什么？
    这一趟，能收穫多少？
    而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又会在看到结果时，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陈永潮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信任自己的人，更加重要的是为了那个將来愿意嫁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