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沙沙的静噪在空洞的卖场里显得十分突兀。
    陈本铭扭动旋钮把音量调大。
    “喂喂，是7楼陈本铭吗？”是6楼那个胖子的声音。
    他为什么突然联繫我？陈本铭带著疑惑，在对方结束喊话后，回应道：“什么事？”
    “我没带打火机啊哥们，你上完香了吗？打火机借我用一下啊，我去楼梯口等你，你下来的时候顺路给我。”对面连珠炮一样，自顾自就安排好了。
    “你还没见著神龕吧？神龕旁边应该有。”
    “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看看。”对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动静，听起来胖子一边走一边也没有鬆开喊话按键。
    过了几秒钟，“找到了，嚯，还真有打火机，谢谢哥儿们！对了，你快巡完了吗？下来咱俩一块儿回去啊，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一个人挺害怕的。”
    “不了，有说话的工夫你抓紧搞完吧。”陈本铭无情地拒绝了胖子的结伴邀请。
    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体型也不像是武力值高、又胆小的胖子，在他这里跟那个没用的肥大叔一样，都是派不上用场只会拖后腿的肥佬。陈本铭躲著还来不及。
    况且，这个胖子和那个姓江的是一伙儿，韩东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姓江的，这傢伙確实不討人喜欢，有点小聪明，明明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却总觉得是个麻烦角色。
    搞不懂，这些聪明人的把戏，他陈本铭向来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认定要抱韩东这条大腿，就得离他討厌的人远一点，江一白，以及跟他一伙儿的胖子。
    陈本铭回到监控室门口时，余超正从旁边的休息室推门出来，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个班次，菲菲不放心我，我去向她报个平安，不然她不肯睡觉。”
    谁问你了？陈本铭本来想翻白眼，但看见余超的脸色不太好，便询问了句：“有异常？”
    “没有，”余超和他一起进监控室：“没什么奇怪的事，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紧张。”
    这种情况，指第一次进入噩梦，也指第一次在午夜的打烊商城当保安，独自在无人的楼层游荡。
    紧跟其后，张程和保安小石也陆续进来，然后是林满星和胖子。直到23：20分，韩东才推门进来。
    所有巡逻人员准时回到监控室，第一次巡逻结束。
    互相交流了一下，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异常情况。眾人便就地解散，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一个半小时，想去休息室跟女孩们挤的，就去休息室，愿意留在监控室凑合的就在监控室待著，只要下次巡逻前能准时出发就行。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了，00：50分，第二班次的人员没有变动，原来的8人再次集合在监控室。
    “我提议大家更换一下楼层，”在眾人检查装备的时候，韩东开口说：“每层都熟悉下，遇到特殊情况也能迅速应对。”
    陈本铭不著声色看了他一眼，这傢伙果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不想，熟悉的楼层大家巡逻的效率更高吧？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不熟悉的楼层重新开始？”张程表示反对。
    余超低著头纠结，他有点害怕4层的模特道具，但又觉得张程说的有道理，没去过的楼层又怎么確定没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既然这样，那我要求留在监控室。”林满星没有表示反对或者同意。
    老杨立马说道：“一白老弟，监控室就留给老哥我吧，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你就让我吧。况且你们年轻人多去外面跑跑有好处。”放著安全感十足的监控室不待，他才不想去巡逻。
    “在我这男女老少一视同仁，每个人最多一次留守。”林满星乾脆利落地拒绝了老杨的要求，末了补了一句：“你放心，你就去5层，有什么事呼你胖弟弟救你，他离得近。”
    其他人也听出来了，明面上是在安抚老杨，但话里明確说了，胖子的楼层不换，老杨继承他上次巡逻的5层，潜在意思，他要监控室，但不赞同韩东全员更换楼层的提议，这两个人的楼层他点好了，其他人爱换不换他不关心。
    余超打消了说话的念头，这个时候他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韩东本来也不想跟他换4层，下午他已经看过4、5层了，对他有交换意义的楼层只剩下2、3、6、7楼，3楼张程明確表示不想换，6层林满星点了让胖子继续去，还不到跟队友硬碰硬的时候。
    7楼是他队友陈本铭的，隨时都可以去。於是，他对保安小石说：“你愿意跟我换吗？”
    “可以啊。”小石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同事们的情绪一直比较紧绷，难道是因为第一天上班怕表现不好吗？也是，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做过保安。怪不得罗哥让自己带带他们呢，虽然他也没来多久，但跟他们比起来也算经验丰富。
    这么一想，小石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同事们。
    决定好楼层，林满星留下，另外7个人准时整点，整装出发。
    林满星坐在显示屏前，视线在一个又一个监控镜头间流转。
    他要求留守监控室的理由，其实是因为休息时间老杨说起的一件事。
    当时余超去休息室陪女友，韩东和陈本铭拉著保安小石出去透气，监控室里只留下林满星、胖子、张程，老杨才对他们讲了第一次巡逻期间，余超那通反常的通话。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或听到什么，一直要求我从监控里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东西。我看得很仔细，什么都没有，说不定是他太紧张了。虽然他本人回来后也没有提这件事，但我还是觉得，事无巨细，有必要让你们知道。”
    林满星对老杨的行为进行了表扬。这个大叔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噩梦的新人，但他对现状的適应能力很强，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后，迅速调整了心態並做了行动判断，比如找靠谱的队友加入他们。
    对异常情报的关注和及时通报，是一名合格队友应该具备的基础能力。
    在噩梦里，任何蛛丝马跡都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或者巨大危险的引线。想在这里生存下来，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对周围的感知能力，和时刻保持的警惕。
    老杨也確实是个敏锐的人，他分明察觉到自己跟韩东、陈本铭不是一伙儿人，不在全员都在的时候说，而是等到对方离开才公布这个情报，这是他对自己投诚的举动，暗示他跟自己是站在同一边的。不仅如此，张程也在场，老杨是在用一个算不上秘密的情报，想把张程也拉入队伍。
    林满星觉得有些无奈，韩东是想拉帮结派的，可是自己並不想啊。他不过是觉得韩东的行为可笑，才故意捧著他想看他翻车摔下来，並没有要搞小团体的意思。
    他並不想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生命负责。
    老杨说了关於余超的情况，儘管目前还不知道这条信息究竟有没有价值，但正好韩东提出要更换楼层，林满星就顺势要求留在监控室。
    如果巡逻时真的有异常的事情发生，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