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別人是很有趣的，尤其是当你从监控里看，被观察者的一举一动会在镜头下被放大，你会看到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就像看一出精彩的戏剧。如果镜头下那个人不知情的话，就更有趣了。
    林满星想起他在疗养院的时候，同院有个偷窥癖的病友，蹲在活动庭院的草丛里跟来捡球的林满星相遇，对他说的这一番话。
    当时林满星理解不了其中的乐趣，而现在，他也依然理解不了。
    满墙的监控屏幕里，大多数都是一动不动的静物，只有几块屏幕会出现人影。比起人本身，林满星更关注他们走过的地方，那些本应该悄然无声的地方。
    “嗯，挺好，至少我不是偷窥狂。”
    1层保安小石在检查消防设备；2层韩东巡逻得特別仔细，还没走完一半；3层张程边走边唱歌给自己壮胆；4层余超脚步很快，但时不时就回头，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5层老杨哆哆嗦嗦；6层胖子正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7层陈本铭已经在写第二个签到表，准备下楼了。
    看来第二次巡逻，也平安无事的完成了。
    林满星没有看到异常的情况，在时间紧迫的噩梦里，对他来说並不是好消息。
    “铃铃铃铃铃铃”连续不断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商场。
    监控屏幕里的7个人同时驻足四处张望，这是什么声音？
    “尊敬的各位顾客，现在是火灾警报，请您不要惊慌，请迅速从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序撤离，撤离时请不要乘坐电梯，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伴隨著急促的警报声音，电子合成的机械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来。
    林满星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公共频道七嘴八舌的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哪里起火了？”“不知道啊，我这一切正常。”“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不要慌，监控室正在查。”林满星检查消防监控设备，希望確认起火的地点，设备上乾乾净净，一条火警信息都没有。林满星只好回到屏幕前，飞速地瀏览每一块监控，寻找一切可疑的起火点。
    “监控里一切正常。”林满星说完这句话时，火警铃声和机械的女声还在持续。
    “一切正常？没有起火吗？”“那为什么有警报啊？”
    “有人看到火了吗？”林满星问。
    对讲机里逐一传来7个人的声音：“我这没有。”
    排除了肉眼能看见、镜头看不到的可能，林满星说道：“不排除是警报系统故障，建议你们快速再过一遍楼层，以防真的有火没有发现，同时我会一直看著监控，有任何情况隨时通报。”
    休息室里的女孩们也凑过来了，站在林满星身边一起看著监控。
    警报持续了一分钟，商场恢復了死寂。
    在外巡逻的7个人几乎是多走了一遍楼层，为了在半个小时內赶回来，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破系统，累死我了。”张程一屁股坐在地上，向正在给大家发水的胖子伸手。
    老杨坐在他旁边：“可不是吗，我都多少年没有跑过步了。”
    胖子笑呵呵的把水发到他们手上：“没起火就好，要是真起火可麻烦了，商场里的东西都值不少钱吧。”
    哪里是钱的问题，如果火势控制不住，他们这群不能离开商场的人，恐怕只有等死的路。
    胖子故意没说出口消极的话，但林思思说出来了，她攥著自己的衣角：“我们……出不去，要是起火了，是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胖子安慰道：“没事的妹子，这商场的灭火器啊消防栓可多了，一点小火不在话下。”
    “是啊，”保安小石擦了擦额头上细汗，顺著胖子的话说道：“手册有特別交代要检查设备呢，而且我听人说，新阳商场对消防的重视程度，是周边几个商场里最高的，这么全的消防设施，不会有问题的。”
    “专业保安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
    林满星看著胖子笑眯眯十分亲和的脸，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乾。
    第二次巡逻，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女孩们被警报声吵醒，也就不想再睡了，正好在监控室坐会儿，等第三次巡逻换班。林满星、胖子、张程三人作为第三个班次被安排休息的人，离开了监控室。
    凌晨03：00，第三次巡逻开始。
    韩东走在6层，心情十分烦闷，甚至有些暴躁。
    “怎么这层也没有？”虽然晚餐的时候他已经来过6层，但当时碍於人多，不能仔细的探查。现在胖子去休息了，他终於有机会独自在6层仔细巡逻。
    可他还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一场不会也没有吧？”
    正在烦闷，对讲机里又传来监控室赵红菲的声音：“思思，你走反方向了，这一边你刚才走过了。”
    “呜呜，人家认不得路嘛。”林思思甜到发腻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看顶上的指示牌，顺著箭头的方向走。”赵红菲感到无语，这一班次的新人比较多，韩东为了避免大家出差错，就让所有人儘量用公共频道沟通。她已经在公共频道提醒林思思好几次了，她不是忘记签到，就是走错方向，还经常有“接下来我应该干什么”这种白痴问题。
    总是占用公共频道对她说话，监控也是重点关注著她生怕出错，虽然不是自己的问题，但赵红菲都为她感到羞臊。又不能不管她，怕她出事，也怕因为她连累大家。
    真不应该这个班次守监控室的，赵红菲很后悔。
    “呜呜呜，菲菲姐你不要生思思的气，思思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好想掐断通话。
    “思思，別害怕，很简单的，走完就好了。”韩东温柔地安抚她。
    私人频道插入了一个呼叫，韩东切换了频道，那边传来陈本铭略带嘲讽的声音：“对没用的新人这么热心干什么？你不会看上那个女娇娃了吧？”
    “谁说新人没用，新人这种东西啊在关键时刻是最好用的，”韩东的语气一改平时的温柔，尾音上扬：“你总会需要有人，替你去死吧。”
    对讲机那边的陈本铭静了一会儿，发出呵的一声轻笑：“你说得对。”
    切回公共频道时，已经安静了许多，看来林思思已经有点適应了，没有再出什么错。
    “我快弄完了，有人能在楼道等等我吗？”1层的於会雯问，巡逻不是很难，但独自走在逼狭的楼梯间让她很害怕，孤立无援的在这种不宽阔的地方，如果突然出现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她不一定能跑得脱。
    林思思欢快的声音回应了她：“雯雯，我也巡逻完了！不过思思已经在楼梯上了，那思思到4楼跟超哥哥一起等你呀！”
    突然被cue到的余超有些懵，自己怎么就被安排一起等了，但还是在对讲机里答道：“嗯，我们等你。”
    “好的，”於会雯想，既然这样不如低楼层的4个人一起回去，於是准备叫上2层的保安小石：“小石，你那边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我也快结束了。”小石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拔高音量：“咦？那是什么？喂！別跑！”
    “小石！別去！”赵红菲在对讲机里喊，但小石没有回应。
    他的通话突然断了，任凭其他人在公共频道怎么呼叫，都无人应答。
    “菲菲，你在监控里看小石怎么了？”
    “我不清楚……”赵红菲的声音犹豫，停顿了两秒：“他在追一个黑影，一个只有轮廓，看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