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都被自己的计划感动了。
    “好了，”他拍拍手，再次打开微弱的深渊通道，“回去吧，记住，等待我的召唤就行了。”
    影蚀最后感受著主物质位面清新的夜风，又看了看窝棚方向，灵魂之火里满是困惑。
    “还是好丑…但吾主喜欢，一定有道理…”
    “王到底图啥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捧一个弱小的人类女孩？”
    想不通。
    但王的意志就是一切。它摇摇头，展开骨翼，回归了深渊。
    卡提希婭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著漫天星辰。
    水很凉，但不刺骨。
    她赤足站在水面，能感觉到水下有阴影游动，但它们很温顺，轻轻地、討好地蹭过她的脚踝，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蹲下身，伸手去触摸水面。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圈涟漪盪开。
    水下的阴影匯聚、凝聚，最终化作一只漆黑的小猫，从水中跃出，轻盈地落在她掌心。
    小猫的瞳孔是银色的，如同缩小的星辰。
    它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嚕声，然后轻盈地跳进她怀里。
    卡提希婭抱著猫，站在水中央。
    她抬起头，望向这片空间的天空。
    没有日月，没有云层，只有永恆的黑暗。但在这黑暗的至高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著她。那双眼睛她认得——深邃如星空，平静如深渊，是洛夜大人的眼睛。
    目光很温柔。
    温柔到让她想哭。
    “洛夜大人……”她在梦中喃喃。
    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小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忽然跳下去，朝著某个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示意她跟上。
    卡提希婭跟著小猫，在水面上行走。
    走著走著，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漆黑的水面逐渐泛起金光，水下的星辰倒影被柔和的光晕取代。空气变得温暖，带著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著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子，身穿和自己身上类似的的圣衣，金色的长髮如阳光般璀璨，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天空。
    她的容貌……有些熟悉。
    卡提希婭眨了眨眼。
    那个女子也在看她，脸上带著温和、慈悲、却又有些悲伤的笑容。
    她长得……有点像自己。
    不，不是像。
    是非常像。就像长大后的、更加成熟、更加圣洁的自己。
    女人周身散发著纯粹的光明气息，那气息强大、神圣，却並不刺眼，反而像冬日的暖阳，让人想靠近。
    “你是谁？”卡提希婭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金光浮现。
    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哭泣的孩子、生病的老人、战火中的城市、被压迫的贫民……
    每一个画面，都是苦难。
    “你想救他们吗？”女人终於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
    卡提希婭点头：“想。”
    “哪怕付出一切？”
    “嗯。”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著泪光：“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走向卡提希婭，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
    但在指尖即將触及时，女人停下了。
    她看向卡提希婭身后——那双深渊中的眼睛还在注视。
    “他选了你，”女人低声说，“也好。至少这一次……你不会孤独。”
    “什么？”卡提希婭没听懂。
    女人没有解释。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记住，光与暗本是一体。你的善良，可以拯救世界，也可以……毁灭它。”
    光点散去。
    漆黑的小猫又跳回卡提希婭怀里，衝著女人消失的方向齜了齜牙，然后窝在她臂弯里，继续打呼嚕。
    卡提希婭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女人消失的地方。
    然后，她感觉到那道来自深渊的目光，更加专注了。
    “洛夜大人……”她抱紧小猫，“刚才那个人……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目光依旧温柔。
    梦境开始破碎。漆黑的水面泛起涟漪，星辰倒影摇晃，小猫在她怀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高处的眼睛。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卡提希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不知是她的，还是洛夜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下城区还笼罩在晨雾与炊烟中。
    橡木街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四辆印有凯恩家族蔷薇纹章的马车停在街口，十几名护卫肃立两侧。
    马车里搬下一箱箱食物：新鲜的麵包、乾净的饮用水、甚至还有一些药品。
    艾莉婭·凯恩从最精致的马车里走下。
    她今天没有穿见习圣女袍，而是一身浅蓝色的便装，金髮简单束起，脸上只化了淡妆。
    即便如此，她站在贫民窟骯脏的街道上，依然像一颗掉进煤堆的珍珠，耀眼得格格不入。
    “按名单分发，”艾莉婭对护卫队长吩咐，
    “老人和孩子优先。注意態度，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施捨。”
    “是，小姐。”
    护卫们开始忙碌。
    贫民窟的居民们一开始畏惧不敢靠近，但在玛丽大婶的带头下，渐渐排起了队。
    他们领到食物时，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感激。
    艾莉婭没有参与分发。
    她站在马车边，目光扫过这片她从未踏足过的街区，眉头微微蹙起。
    太破了。
    太脏了。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污水的气味，孩子们光著脚在泥地里跑，大多数人面黄肌瘦。
    这是圣光之城的背面，是光辉照耀不到的角落。
    而她昨天见到的那个少女，就来自这里。
    艾莉婭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走向玛丽大婶。
    “您好，”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请问，卡提希婭住在哪里？”
    玛丽大婶正帮忙维持秩序，闻声转头，看到艾莉婭时愣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身打扮代表的身份——贵族，而且是顶级的贵族。
    “您、您找小卡提？”玛丽大婶有些紧张，
    “她……她住在巷子最里面，那个木板搭的棚子就是。不过她可能还没醒，昨天她好像很累……”
    “没关係，”艾莉婭微笑，“我去看看她，谢谢。”
    她在护卫的陪同下，走向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