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环境越差。
    艾莉婭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水，裙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
    她抿著唇，没有抱怨，只是继续往前走。
    昨天回城后，她一夜未眠。
    阴影虎王的扑击、护卫的惨叫、卡提希婭逆光衝来的背影……还有最后那道撕裂黑暗的银色剑光。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反覆回放。
    她向家族的情报网调取了卡提希婭的资料——贫民窟孤儿，母亲早逝，三个月前因“异常纯净的神圣气息”被教会发掘，带回圣城。
    然后在之间的觉醒仪式上，无神回应。
    表面看，这是个被教会误判、即將被打回原形的可怜女孩。
    但艾莉婭亲眼见过她战斗的姿態，那绝不是“无神眷顾”之人能拥有的力量。
    “更深邃的眷顾……”她低声重复自己昨天的判断，
    “那位神明，究竟是何方神圣？”
    更重要的是，卡提希婭拒绝组队时，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以及“修行方式特殊”的含糊解释。
    艾莉婭不是天真的大小姐。
    她读过教会秘藏的典籍，知道某些古老、隱秘的神明，其赐福方式確实异於常理，往往涉及更私密、更…亲密的仪式。
    如果卡提希婭侍奉的是那样一位神明，那她的强大、她的羞赧、她的独来独往，就都说得通了。
    “小姐，应该是这里。”护卫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眼前是一个低矮破败的窝棚，木板门歪斜著，缝隙里透出微光。
    但奇怪的是，窝棚周围很乾净，没有垃圾，也没有异味，在整个下场区显得格格不入。
    艾莉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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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直接进去吗？会不会太唐突？
    但想到昨天卡提希婭离开时的背影，艾莉婭咬了咬唇，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试著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隨著门缝涌入，照亮了窝棚內部。
    然后，艾莉婭愣住了。
    草铺上，卡提希婭还在沉睡。但她睡得……很不平静。
    少女侧躺著，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緋红，呼吸急促而凌乱。
    她的金髮被汗水浸湿，黏在脖颈和脸颊。嘴唇微微张著，发出细碎的、梦囈般的呢喃。黑色的圣衣紧贴身体，勾勒出隨著呼吸剧烈起伏的曲线。
    更要命的是她的表情。
    她的睫毛颤抖著，眼角有泪痕，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美好到令人沉溺、又羞耻到想要逃离的梦。
    艾莉婭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大小姐。
    她见过侍女们偷看的情爱小说，听过贵妇们隱晦的调笑，甚至旁听过家族女官教导堂姐关於“婚后之事”的课程。
    所以她知道，卡提希婭此刻的样子，像极了……
    “唔…洛夜…大人…”
    一声模糊的梦囈从卡提希婭唇间溢出。
    声音很轻，带著鼻音，尾音拖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祈求。
    艾莉婭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洛夜？这是那位神明的名讳？
    而卡提希婭在梦中呼唤神名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在这时，卡提希婭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
    她似乎感觉到了外界的光线，或者听到了声响，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蒙著一层水雾，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艾莉婭身上。
    两秒的寂静。
    然后卡提希婭“啊”地轻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拉过旁边的破毯子盖住自己：“艾、艾莉婭小姐？！您怎么……我、我……”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草堆里。
    “我、我来道谢！”艾莉婭也回过神来，慌忙解释，“昨天你救了我们，我带了点谢礼……”
    她指了指门外，护卫们正从马车上搬下几个木箱——里面是麵粉、燻肉、乾净的衣物，还有一些基础药品。
    卡提希婭愣愣地看著那些东西，又看看艾莉婭，大脑还没完全从梦境和睡意中清醒：“谢、谢谢您……但是这些太贵重了……”
    “比起救命之恩，这些不算什么。”艾莉婭说著，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卡提希婭的脸。
    潮红未褪，眼眸湿润，呼吸还有些急促。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艾莉婭咬了咬唇，突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卡提希婭，你刚才…是不是做春梦了？”
    “春…春梦？”卡提希婭茫然地重复这个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神是真的困惑，
    “那是什么？”
    艾莉婭：“……”
    她仔细看著卡提希婭的眼睛。
    那双蓝眸清澈见底，迷茫纯粹，没有一丝偽装或躲闪。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艾莉婭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在贵族圈，像卡提希婭这个年纪的少女，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对男女之事有了模糊的认知。
    哪怕是虔诚的圣女候选人，也会在嬤嬤的教导下了解“神圣的婚姻”和“繁衍的职责”。
    可卡提希婭…她是真的，像一张白纸。
    一瞬间，所有尷尬、所有遐想、所有成年人的复杂思绪，都被这双眼睛净化得乾乾净净。
    “……你果然，”艾莉婭喃喃道，语气里带著哭笑不得的感嘆，“好適合当圣女啊。”
    “哎？”
    “没什么。春梦就是……”艾莉婭斟酌著用词，脸颊也有点发烫。
    “春梦就是……梦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或者，想与之亲近的人。梦里可能会有些……亲密的互动。”
    她儘量说得含蓄。
    卡提希婭眨眨眼，消化著这个解释。
    梦到了喜欢的人……
    亲密的事……
    她想起了昨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