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洒满贫民窟的巷子时，艾莉婭提出了那个让卡提希婭不知所措的邀请。
    “卡提希婭。”艾莉婭轻声开口。
    “嗯？”卡提希婭回过头，金髮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卡提希婭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不行的，艾莉婭小姐。这里…这里是我的家，而且……”
    “而且什么？”艾莉婭语气认真起来，
    “你刚才答应和我组队了，队友之间难道不应该住在一起，培养默契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到极致的窝棚，声音软了下来：“更何况，你看看这里的环境。墙壁漏风，地面潮湿，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卡提希婭下意识地想婉拒：“不、不用麻烦您了，我住在这里就很好……”
    “不好。”艾莉婭打断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听著，你现在是我的队友。队友的状態，就是整个队伍的状態。我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態，这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能在试炼中活下去。”
    “可是……”卡提希婭还想说什么。
    脑海中，洛夜的声音適时响起：“答应她。”
    “洛夜大人？”卡提希婭在意识中轻声问，“您也认为…我应该去吗？”
    “我的圣女，”洛夜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你需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贫民窟的窝棚，已经装不下你了。”
    “可是洛夜大人，这里……”卡提希婭在意识中轻声回应，“这里是我的家……”
    “家不是地方，是归属。”洛夜的声音温和下来，
    “而你的归属，在我这里。至於住处……艾莉婭说得对，你需要更好的环境，更好的营养。这对你的成长有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时候，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了，卡提希婭。”
    卡提希婭沉默了。
    想起梦中那个金色长髮的女子，想起那双悲悯的眼睛，想起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
    如果一直躲在这间窝棚里，她真的能帮助更多人吗？
    她抬起头，看向艾莉婭期待的眼神，终於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艾莉婭小姐。”
    艾莉婭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那我们这就——”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卡提希婭轻声说，“和这里的人……道个別。”
    艾莉婭怔了怔，隨即点头：“当然。我等你。”
    ......
    橡木街巷口，几辆印著银色蔷薇纹章的马车显得格外醒目。
    护卫们已经將艾莉婭带来的物资分发完毕，但人群並未散去——他们静静地围在卡提希婭那间破旧窝棚外，眼神复杂。
    玛丽大婶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正在整理衣物的卡提希婭面前：“孩子，你真的要跟那位小姐走？”
    卡提希婭抬起头，蓝色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如洗：“嗯。艾莉婭小姐说……试炼需要准备，住在那里会更方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玛丽大婶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位老妇人经歷过太多世事，她看得出那位贵族千金眼中的真诚，也看得出卡提希婭此刻的变化。
    三天前，这还是个虚弱到走几步就要喘气的孩子，如今却仿佛脱胎换骨，肌肤透著健康的光泽，眼神里有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也好。”玛丽大婶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粗糙的手轻轻抚过卡提希婭的金髮，
    “你这孩子心善，老天……不，是神明总会眷顾善良的人。那位艾莉婭小姐看著也是个好姑娘，你跟著她，总比在这里挨饿受冻强。”
    “我会常回来看大家的。”卡提希婭认真地说，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她转身，將艾莉婭带来的那几个木箱重新打开。
    箱子里还剩不少东西：精致的燻肉、柔软的新衣、几罐珍贵的蜂蜜，还有许多白面。
    卡提希婭將这些一一取出，一样样分给巷子里最需要的人。
    那个总是咳嗽的孤寡婆婆，那几个父母早逝、靠捡垃圾为生的孩子，那个在码头摔断了胳膊、再也干不了重活的叔叔……
    “约翰爷爷，这个毛毯给您，夜里凉。”
    “小安娜，这些糖果你和弟弟分著吃。”
    “彼得叔叔，这些工具应该能用得上……”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困境。
    艾莉婭站在马车旁，静静看著这一幕。护卫们想上前帮忙，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看著卡提希婭在人群中穿梭，將那些对贫民窟来说堪称奢侈的物资，一件一件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阳光洒在少女身上，黑色的圣衣在光线下泛著暗银的光泽，金髮隨风轻扬。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平静而温柔，每递出一件东西，都会轻声说一句“保重身体”或“要好好的”。
    没有施捨的高高在上，没有怜悯的故作姿態。
    就像……就像只是把多余的东西，分给自家人。
    艾莉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见过太多贵族“行善”的场面——盛大的仪式，刻意的摆拍，受助者必须跪地磕头、感激涕零。那些善行更像是交易，用物资换取名声，用施捨彰显优越。
    但卡提希婭不是。
    她是真的，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些人能过得好一点。
    “小姐，”护卫长低声说，“这位卡提希婭女士……很特別。”
    “我知道。”艾莉婭轻声回应，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才需要她。”
    物资分完了。
    人们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围拢过来，看著卡提希婭，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玛丽大婶走上前，粗糙的手握住卡提希婭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小卡提……要好好的。要是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大婶这儿，永远有你的地方。”
    “谢谢您，大婶。”卡提希婭也红了眼眶，“我会回来看您和莉莉安的。”
    孩子们也涌上来，有的抱住她的腿，有的拉住她的手：“卡提姐姐，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的。”卡提希婭蹲下身，一个个抚摸他们的头，“我保证。你们要听玛丽大婶的话，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嗯！”
    最后，卡提希婭深吸一口气，对著窝棚深深鞠了一躬。
    “妈妈，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会像您希望的那样，善良，坚强……然后，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