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间,风轻云淡,並无杂事。
城中流言虽剧,却並不影响刘玄的情绪。
每日里照常吃饭,照常做事。
只是有一样,王昕不能理解。
刘玄时常召见宫中匠人,於书房中一聊便是半晌。
行为很是怪异!
这一日,午后,城外忽有烟尘四起,守门的校尉定睛一看。
好傢伙,竟是数千蛮兵自汉中而来,为首者正是兀突,所打出旗帜上,印著苍梧洞的標识。
他不敢怠慢急忙朝宫內稟告。
王昕得知后,立刻衝进屋內,通报刘玄:“大哥!兀突他们从汉中回来了,已到了城外。”
正在打盹的刘玄,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
“更衣,我至宫门出亲迎!”
宫门大开!
兀突就站在石阶下,本就黝黑的面庞,染了几分风沙,却掩不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眼见刘玄亲自来迎,兀突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
这是南中山民见尊长的大礼。
“王上,我回来了!”兀突的汉话不甚流利,但语气颇为真诚。
刘玄快步走到跟前,“洞主辛苦,汉中捷报,我已尽知。此战全赖洞主与儿郎们用命!”
兀突大笑:“山里人,別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魏狗不经打,咱还没出全力,他们就跑了。”
这话说得粗豪,刘玄也笑得真切,他是真喜欢兀突这种豪迈的性格。
“走,我已叫人备下酒宴,今日定要与洞主畅饮。”
说罢,他又小声道:“我还特別叫人备了烤羊。”
说到喝酒,兀突是有几分胆怯的,他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城东营中。
刘玄设宴给他与吕祥庆功,那一夜他连怎么回得营寨都不知道。
事后一打听,刘玄竟跟没事人一样,第二天早上仍不耽误正事。
几人来到殿中落座。
酒肉很快铺满长案。
兀突也不客气,抓起一条羊腿就啃,吃得满手油光。
几碗烈酒下肚,他抹了抹嘴,看向刘玄:
“王上,我从汉中来的时候,大將军跟我说,王上遇到了麻烦,叫我赶紧回来相助王上。”
殿內微微一静,陪坐的李参、吕祥两人纷纷看向刘玄。
刘玄则淡然一笑,“大將军多虑了,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不对,我进城的时候,可是听到了些閒话。”
“有人说王上……不是真龙,是泥鰍变的。”
兀突说得直白,眼睛紧盯著刘玄。
“还有人说王上连姓刘都是假的。”
刘玄面色平静:“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兀突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朝案上一丟,咧嘴笑道:
“俺们山里人打猎,有个规矩:谁能打死老虎,虎皮就是谁的;谁能占住山头,山头就是谁的。”
“我们那里,没有汉人这一套,可不管爹是谁,祖宗是谁。”
他抓起身旁的酒罈,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当年诸葛丞相带兵打到我们那儿,杀了我们不少儿郎,可他也给了盐铁,还给我们作图谱、明四时。”
“后来他走了,也死球了。可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念他的好。”
“为啥?因为他確实帮过我们。”
兀突放下酒罈,拿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王上,我带人出山帮你打天下,不是因为你姓刘,是因为你在南中的时候,真给咱们粮食、给咱们衣裳。”
“去年冬天,我苍梧洞没饿死一个人,没冻死一个娃娃。”
“这都是你给的!”
说著,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透窗而入的阳光。
“现在有人跟我说,你这王位是假的。”
兀突嗤笑一声。
“假的又怎样?这成都城是你带人打下来的。”
“这碗里的酒肉是你赏的!那些嚼舌头的酸儒,城破的时候在哪儿?”
“魏狗霸占成都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他走到殿中,环视眾人,声音如同擂鼓:
“我们山里人认死理:谁让儿郎们有饭吃、有衣穿,谁就是王!谁让咱们挺直腰杆,谁就是天子!”
刘玄静静看著兀突,良久,缓缓起身,端起酒碗:
“洞主这番话,可比千篇檄文更有力量。”
“我刘玄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有我汉人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南中夷部的兄弟饿著,只要我大汉还有一寸土,就必有夷部兄弟的立足之地。”
兀突重重点头,端起酒碗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刘玄问起汉中战事细节,兀突说得兴起,连比带划。
“那帮魏狗,开始还追,后来学乖了,缩著不动。我们就夜里去他们营外头敲锣,学狼叫,学鬼哭……哈哈,嚇得他们一宿一宿不敢睡!”
眾人鬨笑。
吕祥却问:“洞主,此战伤亡如何?”
笑声渐息。
兀突沉默片刻,抹了把脸:“死了三十七个,伤了百来个。有几个……是跟我从小一块儿爬树掏鸟窝的兄弟。”
殿內气氛微沉。
刘玄放下酒碗,正色道:“阵亡將士名单,洞主报上来。抚恤按三倍发放,由官仓直接拨付其家。若有父母妻儿无人奉养,可接来成都,官府供养终身。”
兀突猛地抬头,虎目圆睁:“王上……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刘玄一字一句,“凡为我大汉流血者,其家必得厚养;凡为我汉土捐躯者,其名必刻丰碑。”
兀突喉结滚动,忽然离席,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胸:
“王上!从今日起,苍梧洞三千儿郎,便是你的刀、你的盾!水里火里,只要你一句话!”
刘玄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无言,却各自瞭然於胸。
宴至尾声,刘玄屏退左右,独留兀突与王昕。
“让你班师回成都,是我向大將军下得令。方才人多我没法说,眼下成都確有宵小作乱。”
刘玄低声道:“数日后,我將赴惠陵祭祀,届时恐有变故。”
兀突咧嘴一笑,“王上是要我带人……镇场子?”
“不只镇场子。”刘玄目光微凝,“你需將本部兵马拆成两部,一部交由王昕统领,一部由你自己统领。”
隨后,他朝王昕道:“你领一部蛮兵,到时隨陈朔行动,至於要做什么,陈朔会告诉你的。”
“洞主你带剩下蛮兵,提前一日到惠陵四周的密林中设伏,若遇其它人,不必请示,直接杀之。”
兀突会意,重重点头:“王上放心。”
“此事绝密。”刘玄叮嘱,“除你亲信,不可泄露。”
送走兀突,已是黄昏。
王昕陪著刘玄在宫墙下散步,晚风徐徐吹拂,带著透骨的寒凉。
“大哥,这蛮子……倒是个真性情的。”
刘玄望著天边渐暗的云霞,轻声道:“真性情的人,往往比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更值得託付。”
他想起譙熙、黄衍那些文臣,想起他们奏请祭祀时那副“为国为民”的嘴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昕,你信么?”
“有些人跪久了,就见不得別人站著。他们自己把脊梁骨打折了,便觉得天下人都该趴著。”
王昕挠挠头却是不太明白……
第69章 蛮王兀突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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