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差点叫出声,他死死咬住嘴唇,手按在胸口。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臟位置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而那根弦的另一端,连向——
那个摆弄毒瓶的少年。
少年动作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他看向王多。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多感觉自己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同步感——仿佛在那一秒,他的心跳节奏,和对方的心跳节奏,短暂地重合了。
少年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瓶子。
但王多清楚地看见,在那短暂的注视中,少年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指节泛白。
傍晚,王多被叫到前屋吃饭。
作坊里连他一共四个学徒。
阿旺和阿福是兄弟,十二三岁,长得挺壮实,看见王多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扒饭。
老陈头坐在主位,面前除了稀粥咸鱼,还有小半碟炒海带。
“新来的,叫王多。”老陈头指了指空位,“坐下吃。”
王多盛了碗粥,他端著碗蹲在门边,小口小口地喝。
那个摆弄毒瓶的少年最后一个进来。他盛了半碗粥,走到离桌子最远的墙角,背对著所有人,慢慢地喝。
“喂,新来的。”
这阿旺突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多,“听说你能闻出腐潮藻?真的假的?”
王多点头:“真的。”
“那你闻闻这个。”阿旺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海带,递到王多面前,“看看有没有毒?”
王多皱眉:“海带没毒。”
“让你闻就闻!”阿旺把海带几乎戳到他脸上。
就在王多要往后躲时,墙角那个少年忽然转过身。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著阿旺。
阿旺的动作僵住了。
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阿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悻悻地收回筷子:“算了算了,没劲。”
少年重新转过身去。
王多看著他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仿佛能“感觉”到,对方体內的血液流速,比正常人慢一些。
还有心跳,每一下都带著某种沉甸甸的滯涩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身体。
“他叫江蟾砚。”老陈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別招惹他。他身上——不乾净。”
不乾净?
王多想起那些仓皇逃窜的蚂蚁,想起空气中甜腻辛辣的味道,想起那双淡灰色的、仿佛蒙著雾的眼睛。
还有皮纸上那句话:“留意他。”
夜里,王多躺在乾草堆上,怎么也睡不著。
海风从木板缝隙灌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摸出怀里的皮纸。
皮纸上浮现著新的字跡,笔触比之前更平稳,但依旧冰冷:
“我见到了江蟾砚。”
“他很强,比现在的我强的多。”
王多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那种心跳同步的感觉,想起血液流速的感知,想起江蟾砚转身时阿旺僵住的动作。
还有老陈头那句“不乾净”。
他翻了个身,面朝木板墙。
墙的另一边,就是江蟾砚住的地方——老陈头说,江蟾砚住在隔壁一个更小的棚子里,原来是个柴房。
夜深了。
王多闭上眼睛。
…………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海雾,王多已经挥完了第三百下铁锤。
叮——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作坊里规律地迴响。火星隨著每一次锤击迸溅,在昏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弧,照亮他专注的脸。
半年时间,这个从圣魂村来的孩子已经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手臂上覆盖著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动作沉稳有力。
他在锻造一批鱼叉头。
这是老陈头额外允许的——学徒可以用作坊边角料做些小物件,卖了贴补家用。
王多每周会花两个晚上做这个,换来的铜魂幣攒起来,想著哪天能给家里捎回去。
“今日西南码头有雨。”
声音从角落传来,很轻,混在锤击声里几乎听不见。
王多停下手,转头。江蟾砚依旧蹲在那个堆满瓶罐的角落,背对著他,正在研磨某种暗紫色的粉末。
晨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过分苍白的脖颈上,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谢了。”王多说。
没有更多对话。王多继续挥锤,江蟾砚继续捣药。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惯常的交流方式——简短,必要,不带多余情绪。
但王多知道江蟾砚在提醒什么。西南码头是季家势力盘踞的地方,而今天他要去那里卖这批鱼叉头。
最后一锤落下,王多將锻打好的十个鱼叉头浸入水槽。
嗤啦一声,白汽蒸腾。他捞出来,用粗布擦乾,小心装进背篓。
鱼叉头乌黑鋥亮,刃口锋锐,是他这半年来手艺的证明。
“我走了。”他背上背篓。
江蟾砚没有回头,只是研磨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又继续。
西南码头是瀚海城最嘈杂的地方之一。
还没走近,各种声音就像潮水般涌来——脚夫扛货的號子声、商贩扯著嗓子的叫卖声、船板碰撞的闷响、还有海风永远卷不走的鱼腥和汗臭。
王多穿过拥挤的人流,在码头边缘找了块空地,放下背篓,將鱼叉头一字排开。
他蹲下身,安静等待。
这是父亲教他的:卖东西,不用吆喝。东西好,自会有人看。
晨雾渐渐散去,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个赤膊的渔夫围过来,拿起鱼叉头掂量,敲击,查看刃口。
“小子,手艺不错啊。”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渔夫说,“怎么卖?”
“10个铜魂幣一个。”王多说。
“贵了。”另一个摇头,“铁匠铺才卖5个。”
“铁匠铺的容易锈,我的加了灰藻粉,耐海水。”
王多平静地说。这是江蟾砚告诉他的——將晒乾的灰藻磨粉掺入锻打,能延缓铁器在海水中锈蚀的速度。
几个渔夫交换眼神,显然有些意动。就在这时,一阵喧譁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马粗暴地推开人群,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眉眼倨傲,身后跟著四名护卫。
少年穿著绣有海浪纹的锦袍,腰间佩玉,走路时下巴抬得很高,看周遭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脚下的泥。
王多认出那纹饰——季家的家徽。管事曾指给他看过,让他避开。
他低下头,希望对方只是路过。
但队伍在摊位前停下了。
“这什么破烂地方?”少年——季云——皱著眉,用脚尖踢了踢王多装鱼叉头的背篓,“挡道了知道吗?”
背篓翻倒,十个鱼叉头滚落出来,散进地上的泥水里。
王多手指收紧,又缓缓鬆开。他蹲下身,默默捡拾。泥水很脏,混著鱼內臟和不知名的污物,黏在锋利的刃口上。
“嘖,脏死了。”
季云看著王多沾满泥污的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穷酸样。卖这些破铜烂铁,跟你那早死的爹妈一个德行——听说你爹是个瘸腿渔夫?你娘病得快死了吧?真是晦气一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码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王多捡鱼叉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半蹲在那里,手指捏著一枚鱼叉头,捏得指节发白。
泥水顺著铁器的刃口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泥地里,没有声音。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季云对上那双眼睛,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太沉,太冷,瞳孔里映不出光,只有一片暗色的、涌动的什么东西。
“收回你的话。”王多说。声音不高,甚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硬邦邦地钉进空气里。
第六章 强大的癆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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