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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图穷匕见

    朱由检短短几个字,让魏忠贤有些恍惚。
    二人相似的面孔,让他仿佛在朱由检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先帝当年也是少年登基,即位便被百官下了套。
    可先帝非但不怒,还一笑而过,纵使知晓这些官员贪墨大明朝的银子,也没有歇斯底里,而是派他收集证据,三司会审,彻底定死了罪名,再一一剷除!
    懂得隱忍,又不失果决,先帝之威令朝堂上的官员寢食难安。
    此刻,陛下一如先帝,魏忠贤顿觉心安。
    隨即,魏忠贤从怀中掏出一个摺子。
    “陛下,臣这些年一直都在查朝中大臣的底细,这封摺子记载了部分大臣的过往及密辛,陛下可酌情堪用,亦或寻机处置。”
    哦?
    看来文武百官想要弄死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还真是一把好刀!
    “呈上来!”
    魏忠贤站起身,缓步走上御座,双手捧著摺子递给朱由检,然后恭敬地退下去,静待朱由检观摩摺子。
    朱由检打开摺子,第一页便写的是东林党。
    【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韩爌,字虞臣,號象云,山西蒲州人,万历二十年进士。】
    【泰昌元年八月,光宗即位,授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泰昌帝病危驾崩,韩爌与方从哲、刘一燝並受光宗遗詔。】
    【因辅佐皇帝登位有功,加封其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好傢伙,辅佐皇帝登位不到一个月,就两尚书加太子太保衔,还入了內阁。
    这权柄一时无两啊!
    嗯?
    【韩爌父韩楫,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曾任通政使司右通政,座师高拱。】
    【岳父张四维,乃万历內阁首辅,张家以盐业垄断山西市场,是蒲州有名的官商家族,其母王氏,蒲州王家,长子王崇义为盐商,次子王崇祖早逝,三子王崇古在朝为官,系张思维之舅。】
    【嘉靖二十年进士,歷任刑部主事、陕西按察、河南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天启初年,韩爌任户部尚书,曾批准宣大镇年例银改发盐引,使晋商通过转卖盐引获利,其弟韩爚及子侄亦参与盐业经营。】
    看到这里,朱由检眼前一亮。
    有意思。
    东林党人与晋商勾结,一个是南边的学阀集团,一个是北边的財阀集团,二者竟然合流了。
    不对,什么叫竟然,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本来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党派爭斗不过是个矇骗皇帝的幌子,走出朝堂,大家仍旧和光同尘。
    什么浙党、楚党、齐党、宣党、昆党、东林党,都是夹在皇权与百姓之间的利益集团罢了。
    这个韩爌仅仅只是被魏忠贤赶出了朝堂,人还活著,真是太便宜他了。
    朱由检看了他的资料后,恨不得將他即刻下狱。
    官商勾结都已经能让一个人混到六部堂官,甚至是內阁首辅了,而且是岳父上了,女婿上。
    咱大明朝是你家厕所吗?
    想让谁上就谁上?
    就在朱由检愤怒之际,他忽然瞥到了一个前世非常熟悉的名字。
    袁崇焕!
    这老小子在大家的心中可是爭议不断的啊。
    对於该不该杀袁崇焕,网上早就吵的不可开交了。
    直到这一刻,朱由检才知道,袁崇焕竟然是韩爌万历四十七年录取的进士,袁崇焕虽然没有加入东林党,但按照明末官场的人情世故来算,袁崇焕就是韩爌的门生,在仕途扶持与政治风波中是深度绑定的。
    这摺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由检看的爱不释手,翻了几十页后,忽然又瞅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徐光启,字子先,號玄扈,南直隶松江府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
    【万历十年,徐光启中秀才,万历十六年太平府乡试未第,万历二十一年,赴韶州教书,万历二十五年顺天府乡试第一。】
    【同年,顺天府乡试考官焦竑,因丁酉顺天科考案舞弊被贬职。】
    等会……
    太平府乡试未第,顺天府乡试第一?
    怎么有点高考移民的味道?
    三年一次的乡试,四次未中,换了个地方就考了第一,考试的主考官还因为舞弊被贬职,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吧。
    【万历二十六年,北京戊戌科会试,不第,万历三十一年,在南京入天主教,受教会洗礼,万历三十二年,北京会试中甲辰科三甲第五十二名,选翰林院庶吉士。】
    不是,选翰林院庶吉士?
    朱由检对於翰林院庶吉士还是有了解的,大明科举年每一科进士一般会选20多人入翰林院,只有进入了翰林院,才算进入了大明权力的核心层。
    而且,內阁首辅的预备人选,也是在翰林院的庶吉士中诞生。
    徐光启会试都排到五十名开外了,是咋入的翰林院庶吉士。
    奇怪之余,朱由检也发现魏忠贤特意在天主教这三个字下面著重点了几笔。
    莫非他靠的不是东林党,而是教会?
    朱由检年间的天主教有这么猛吗?
    还能渗透到大明朝廷?
    不可能吧。
    朱由检只觉思考的脑仁有点疼。
    前一个东林党人与晋商勾结,后一个东林党人与教会深度绑定,这大明朝廷的官员到底有几个清白的?
    还是说现在的大明朝廷,家世清白的已经进不了权力的核心圈层了?
    朱由检继续翻看,发现这摺子后面,不仅记载了东林党人,其余党派也有,甚至还包括了武勛,以及阉党。
    在朝为官的居多,剩下的就是一些已经致仕,但还隱隱有能影响朝堂的前朝大臣。
    所书细节甚多,不像是隨意编造的。
    魏忠贤这个摺子,足以让他掌握不少朝臣的把柄。
    若对他没有绝对的信任,想来魏忠贤也不会把这张催命符交於他。
    咦?
    就在朱由检翻看到最后几页时,顿时表情滑稽起来。
    【信王朱由检,字德约,泰昌帝五子,生母淑女刘氏。】
    【万历四十三年,信王遭遇生母刘氏离世,刘氏死后,信王由康妃抚养,后转由庄妃抚养,居於慈庆宫。】
    【天启二年,先帝召信王入宫,促膝长谈至深夜。】
    【天启六年,先帝三子三女全部夭折,身体每况愈下,召信王入宫长谈。】
    ……
    【先帝有言,皇考有七子,五子夭折,只剩朕与信王相依为命,朕十六岁登基,忙於国事,未能照拂吾弟,深感愧疚。】
    朱由检盯著最后一句话,沉默不语。
    他没见过天启帝,穿越过来就登基了,如今看到这番话,只觉这位皇兄满是心酸与无奈。
    皇考早死,十六岁就要撑起这个国家,干了六年,三个儿子死了,三个女儿也死了。
    不到二十三岁的年纪,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弟弟,而自己似乎也命不久矣。
    悲凉,心累,孤独……
    无数莫名的情绪占据了朱由检的大脑。
    他抚摸著龙椅,似乎与天启帝有了某种共鸣,这种共鸣让他心底里迸发出无穷的怒火。
    这就是帝王吗?
    朱由检冷冽的目光扫向满桌的奏摺。
    斗吧!
    在弄死黄台吉之前,朕先跟你们过过招!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江山究竟谁主天下!
    呼~
    朱由检长处一口气,平復完情绪后,含笑目视魏忠贤,“魏卿这么多年辛苦了!”
    魏忠贤盯著朱由检的脸,眸中掠过一抹狂喜之色。
    像。
    太像了。
    恍若先帝在世!
    这位六旬老臣鼻腔一阵酸楚,只是勾心斗角多年的他,早已习惯把情绪深埋心底,波澜不惊的面具戴久后,就摘不下来了。
    面对新君的关怀,魏忠贤面无表情地拱手贴额,“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
    朱由检笑道,“下去吧,你的意思朕明白,不过下次朕召见你时,就不要再提先帝了,朕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滋味。”
    只一瞬间,魏忠贤拱手遮住的双眸骤缩,惊惧顺著尾椎骨直衝后脑,发凉的脊背让佝僂的身躯略微一颤,额头那乾瘪的皮肤竟久违地挤出细小汗珠。
    “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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