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原本猜不出魏忠贤的意图,但那摺子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將其心思给暴露了。
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他就是想活命!
所谓的请死,不过是试探而已。
为的就是將利弊与自己说明白,怕自己稀里糊涂著了百官的道,真把阉党赶尽杀绝。
一旦自己知晓了利弊,明白阉党存在的意义,那么不仅崔呈秀等人可活,他魏忠贤也有一线生机。
那封摺子最狠的並不是官员们的黑料,而是先帝的那句话。
一个从小就没了爹妈,只有大哥的小年轻,看到自己大哥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而愧疚,是很难自持的。
只要动了情,那这句话的真假就不重要了。
对於自己大哥留下来的臣子,自然是能庇护就庇护。
如此,魏忠贤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不得不说,这位前朝老臣对於人心的把控实在是太细致入微了。
经过此番博弈,朱由检也是彻底扔掉了侥倖心。
这朝堂上的人,个个揣著八百个心眼子,稍有不慎就会遭人算计。
什么阴谋阳谋,说白了就是有心算无心。
政治离开了这些,那就是童话故事。
从现在开始,这朝堂上对他来说,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想要在敌人环伺的斗爭中,寻找到一条突破口,就要让敌人们自己斗起来。
阉党他是一定要保的,这是敌人们目前最核心的矛盾。
但保阉党不能由他来开口,否则就等於皇帝自己衝锋陷阵,顶在了阉党前面为他们挡子弹。
那就失去了皇帝的天然优势!
党爭不下场,坐山观虎斗,方为上策。
只是现在的阉党因为自己登基的詔书,已经处於大逆风,这该如何翻盘呢?
礼法……礼法……
有了!
既然詔书中以礼法给他设套,那他就用礼法还击。
“徐应元。”
朱由检一声高喝,殿外立刻跑进来一人。
此人名叫徐应元,是朱由检从信王府带来的太监,算是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徐应元近前后,立刻跪拜,“奴婢在。”
朱由检道,“去把朕登基的詔书取来。”
徐应元道,“奴婢遵旨!”
……
深夜,钱府。
“魏阉去面见圣上了?”
易应昌面色凝重,右手食指不停地在眉梢处划动,坐在他身侧的户部主事侯恂则端著一杯茶,若有所思地晃动著杯中的水。
刑部侍郎钱渊负手立於一幅画前,画中人是天启初年任吏部尚书,天启四年遭阉党排挤去职的东林党领袖赵南星。
“这廝是不是又想蛊惑新君?”易应昌表情愤慨,但愤怒之下似乎还有些许恐惧,“此贼仗著先帝恩宠,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寧,大半个朝廷的官员为了不被牵连,纷纷依附阉党,只有我东林不惧。可嘆今日,赵公、韩公、刘公,皆已致仕,若是有他们在,我东林岂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一想到天启年间,魏忠贤一党把满朝文武百官整的人心惶惶,易应昌就咬牙切齿。
倘若新君真的要继续任用魏忠贤一党,那朝堂又会陷入无休止的爭斗之中,国將不国矣。
侯恂眉头紧皱,“也不必如此灰心,新君即位詔书中,已名言可为前朝臣子平反昭雪,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恳请陛下將赵公等人请到朝堂上,那阉党之势,必然瓦解。”
易应昌道,“这我岂能不知,若陛下不支持阉党,他们如何能肆意妄为?怕就怕陛下年幼,不知此贼用心险恶,继续启用这廝,那咱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侯恂闻言,欲言又止,他们都领教过魏忠贤的手段。
此人年轻时,不过一盲流,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然而得势之后,却能够游刃有余地操弄人心。
掌权不过半年,就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打的东林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甚至还矫詔下令拆毁封禁了全天下的东林书院,通过朝廷詔令强制焚毁书籍文稿,禁止东林书院中的士人讲学集会。
把东林人的领袖元老,更是逼得要么致仕、要么下狱论死。
可以说,魏忠贤与东林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仇恨的背后,实际上是源自心底的恐惧。
他们打从心底里害怕魏忠贤继续掌权。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撇过头,看向面对画卷站立始终一言不发的钱渊。
“深甫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这几个人里,也只有你与韩公他们有往来,如今新君刚刚即位,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瞧著易应昌那急切的神情,侯恂立刻给他一个眼神,然后摇头示意他有些失礼了。
可现在这种情形,易应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
新君即位是东林最好的反击时刻,此时若不把握住,还要等到几时?
“呵呵呵,瑞芝兄,稍安勿躁,”钱渊转过身,含笑道,“魏阉面圣,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先帝驾崩后,他的下场已然註定。”
嗯?
易应昌疑惑道,“这是为何?”
钱渊道,“你们可知为什么新君即位詔书中,会有为前朝臣子平反昭雪之意?”
易应昌仍旧面露疑色,而坐在他身旁的侯恂立刻放下茶杯,眼神中闪烁著狂喜,“內阁要对付阉党?”
什么?
易应昌不解,“阉党不是控制了內阁吗?那黄立极与施凤来一向唯魏阉马首是瞻,怎会有胆子对付他?”
侯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在位之时,宠幸魏阉,他二人岂敢忤逆?”
“现在新君即位,对魏阉的態度绝不会与先帝如一,內阁自然要反!”
“瑞芝兄可知,万历年间张首辅执掌的內阁,可是能稳稳骑在司礼监的头上,就连万历爷,那也得听內阁的。”
“黄立极身为內阁首辅,他岂能鬱郁久居阉党胯下?”
易应昌頷首,他现在看清局势了,“如此说来,內阁动詔书,是想借群臣之手,剷除阉党,然后借势让內阁掌权。”
钱渊笑道,“不错,但是他们在朝中根基太浅,此前又依附於阉党,便只能借平反之策,拉拢我等与其他朝臣。”
“平反之事若成,即便只有一人,也足以向文武百官证明,新君不再重用阉党,那如今势力庞大的阉党,也会在顷刻间倒台,甚至还会出现无休止的內斗。”
“届时,朝堂之上,恐怕会有很多阉党之人群起而攻之,魏阉崔逆自然难逃被清算的下场!”
易应昌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得很!”
“誒?不对,既然深甫兄早就料到魏阉大势已去,又为何召我二人来府上商议,难道另有其事?”
钱渊闻言,眉目间流露出悲伤之意,“近日我接到山西代州来信,说赵公病危,已臥床数月,请了许多大夫,都说赵公胃气將绝,恐时日无多。”
万历年间,赵南星、顾宪成、邹元標並称“东林三君”,作为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早在万历四十年就去世了,而邹元標也在天启四年病逝,还活著的只有赵南星一人。
如今,赵南星也性命垂危,东林三君將彻底沦为歷史,身为东林人,眼看黎明前的曙光即將到来,领袖却看不到这般光景,不免有些惋惜。
易应昌愤怒砸拳,“可恶,若不是魏阉迫害,赵公岂能被戍边到代州那鸟不拉屎的僻壤之地,八旬老人为朝廷鞠躬尽瘁,竟落得这般下场,朱家的皇帝当真是薄情寡义!”
侯恂立刻低声道,“慎言!”
易应昌怒瞪双目,“怎么?人都快被逼死了,骂皇帝两句也不行?要我说,朱家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用太监迫害官吏。”
“邹公当年讲学说得没错,天下治乱繫於民心,而非君权。官员察民心、顺民意以治事,方合阳明心学之旨,君权独断,反违本心,治世何需帝王?”
“这天下若想长治久安,就不应该有皇帝!”
钱渊见易应昌情绪高亢,立刻抬手制止,“好了,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便是,切勿让阉党听见,不然传到新君耳中,定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明日,我会派人置备些礼品,送往代州,二位也准备准备,也算是最后为赵公尽一点心意。”
易应昌二人頷首,“是极是极!”
……
第4章 何需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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