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工具箱里开始翻找。
然后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旧剪刀,一把小刀,一卷棉线,还有半瓶消毒用的白酒。
又点起煤油灯,將剪刀和小刀在火焰上过火消毒杀菌。
接著再用开水烫过,再用白酒擦了一遍。
水容在旁边看著生锈的剪刀和小刀。
越看越不放心,提醒道:“这会不会破伤风啊?別把猪弄死了。”
“哪有这么容易死,割蛋蛋小手术,死不了。”
张朝东蹲下来,在没有猪屎的空地方落脚。
看准时机,在母猪分神之际,飞快的从猪圈里抓出一只五黑猪仔。
抓住猪仔的两只后腿,小猪仔瞬间吱吱乱叫,前腿乱蹬。
他用绳子把猪腿两两绑住,做好这些,才將小猪仔夹在腿间,让它动弹不得。
翻开后腿,用白酒擦了擦那处,拿起小刀。
水容听著小猪悲惨的叫声,脸皱成一团:“这……这得多疼啊。”
“我的刀很快,放心,一下就好。”
张朝东说著,手起刀落,划开一个小口,挤出两个小蛋蛋。
然后用剪刀剪断,再用棉线扎住伤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小猪也没见出多少血。
小猪仔叫得撕心裂肺,叫声传到巷子里,引得几只狗跟著汪汪叫。
水容捂著耳朵,脸都白了。
张朝东把小猪仔放下,它一瘸一拐地跑回母猪身边,往妈妈肚皮底下钻。
母猪闻了闻,继续躺著餵奶。
“这就完了?”
“我就说过我的刀很快吧?”
水容凑近看了看那个小口,隱隱还能看见一点红,但已经不流血了。
她直起腰,忽然脸色一变,捂著嘴跑到墙角,乾呕起来。
张朝东赶紧跟过去,拍她的背:“怎么了?”
水容摆摆手,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直起身,喘著气:“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噁心。”
张朝东扶著她往回走,看她反应强烈,关切道:“你回屋歇著,別看了,我自己处理就行。”
水容点点头:“嗯。”
水容回了屋,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还是觉得有些噁心。
她一脸温柔的摸了摸肚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爸可真行,什么都敢干。”
院子里又传来小猪仔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水容摇摇头,不去想了,闭眼养神。
……
张朝东打水洗手,肥皂搓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股腥味。
水容端了碗温水给他:“喝点。”
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水容在旁边坐下,有些疑惑的问他:“阉了后,那猪仔以后就长不大了?”
“能长大。阉了的猪长更快,不闹腾,光吃食,肉也不骚。就跟咱们后院散养的那些阉鸡一样,反而长得更大。”
那可不是吗?
没有精力做那事了,只能吃喝拉撒睡,长不大反而才是有问题。
水容点点头,又问:“疼不疼?”
“哈哈,肯定疼啊!人也一样,有次夜里我不是……”停顿后又挑眉道:“太莽了,那回疼死我了。但猪记性差,过两天就忘了。”
水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上次夜里两人那事。
这人真是,脸红的轻轻地拍打他一下。
张朝东得逞后贱贱地躲开媳妇的手,水容见状追著他,两人不依不饶打闹了一小会。
中午吃饭时,两人都累了,隨便吃了点。
吃完饭,水容说:“下午还去爸妈那儿吗?”
“去啊!”
“那走吧。”
两人收拾了一下,水容把鱼乾装了一兜,张朝东拎著,锁好门,往父母家走去。
路过巷口,王婶正在门口餵猪,看见他们,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是打了声招呼:“朝东,水容,出门啊?”
“嗯,去我妈那儿。”张朝东应了一声。
王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脸上纠结。
经过那事,她回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確实有些不地道。
现在两家人见面都有些尷尬。
快到父母家时,张朝东就觉出不对劲。
巷子里停著那辆熟悉的老永久自行车,车后座绑著个竹筐,是金凤姑家的。
车旁边还蹲著个人,正抽菸的大叔是大爷爷家的堂叔,专门给大爷爷开三轮车的。
张朝东脚步顿了顿。
水容也看见了,小声说:“你姑来了?”
“嗯。”
两人走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是金凤姑的嗓门,又尖又利,隔著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他开口,是看得起他!结果呢?人家现在手里有点小钱了,这眼睛都快长脑门顶上去了,理都不理我!
以后要是赚了大钱,还不得六亲不认啊?说什么钱在媳妇那儿管著,骗鬼呢!大男人做不了主?说出去谁信?”
接著是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压著金凤姑的尖嗓门,慢慢吞吞的:
“大山哪,你们家朝东,这两年外头风评不太好啊。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我也听说了不少。
这有了钱,更应该低调做人,跟亲戚们搞好关係。金凤是他亲姑,开口借点钱都不行,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声音是大爷爷。
他现在是老张家的族长,说话是很有分量的。
院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阿爸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乾涩:“大伯,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孩子的事,他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大爷爷打断他,“你做老子的,儿子的事不清楚?那你在家都干什么?”
阿爸不说话了。
他为人古板守理,对族里的老人很是尊重,换句话说是还有点愚忠。
张朝东能想像阿爸现在的样子站在那儿,低著头,搓著手,黑著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阿爸性子就这样。
阿妈的声音响起来,带著点不服气:“他大伯,您这话说得不对。
朝东这两年是不太著调,但最近不一样了,天天在家干活,水容也有了身子,他知道顾家了。那钱是政府奖励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
她看了一眼那个屁都憋不出的丈夫,只好大著胆子护犊子。
“桂兰!”
大爷爷声音沉下来,“我们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阿妈噎住了。
九十年代的农村地区,特別是宗族风气盛行的农村,女人地位还是很低。
就比如吃席的时候,年长的妇女只能站著吃饭。
金凤姑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们家朝东要是真出息了,我替他高兴。可他现在这样,六亲不认,以后在族里还怎么做人?”
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炸开来:
“放屁!”
是二姐朝英的声音。
第十七章 阉猪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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