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位於河间府以北三十里,是两座土山之间的一条狭长隘口。因风过此处发出悽厉啸声,故而得名。
此时,这里的啸声中夹杂著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哭喊声。
隘口下的赵家村,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几十名身穿皮甲,头戴毡帽的辽国骑兵,正挥舞著弯刀,像赶牲口一样將村民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多是反抗的青壮年。鲜血染红了雪地,被火光映照得触目惊心。
“把粮食都装上车!女人也带走!”
领头的辽军百夫长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大辽虽然败了,但收拾你们这群宋猪,还是绰绰有余!”
这就是打草谷。辽国被金国打崩了,军队没了补给,便流窜到大宋境內抢劫。在他们眼里,宋人不是人,是两脚羊,是行走的军粮。
“噠噠噠”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突然在隘口的南端响起。
那声音虽然不快,但却异常沉重,声音盖过了风声。
独眼龙百夫长猛地回头,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只见风雪中,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缓缓逼近。
没有旗帜,没有吶喊。前排是五十个身披双层厚皮甲的壮汉,手里擎著长得嚇人的双刃长刀。后排是几十个手持神臂弓的射手。
队伍最前方,一匹老黑马上坐著一个提著酒壶的大汉。旁边是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青蓬马车。
“宋军?”
独眼龙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居然还有敢出城的宋军?看这样子,是哪个村的乡勇吧?”
他身后的辽兵们也跟著鬨笑起来。在大宋边境,他们见惯了宋朝正规军看到辽骑就闭门不出的怂样。这一百多个步兵,在他们这五十精骑面前,就是送菜。
“儿郎们!”独眼龙把手里的人头一扔,举起弯刀,“別管那些泥腿子,衝过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杀!!”
五十名辽国骑兵立刻怪叫著调转马头。他们並没有列阵,因为对付步兵根本不需要列阵。只要马跑起来,那巨大的衝击力足以撞碎一切。
轰隆隆!
铁蹄踏碎积雪,五十骑发起了衝锋。虽然只是五十骑,但在狭窄的隘口中,那气势竟如千军万马,大地都在颤抖。
“来了。”
凌恆坐在马车辕座上,手里紧紧攥著车框,指节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骑兵衝锋。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这个现代人的心臟狂跳不止,呼吸困难。
“稳住!都他娘的別动!”
韩世忠没有回头,死死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线。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辽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前排的新兵开始颤抖,有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谁敢退,老子先劈了他!”韩世忠一声怒吼,镇住了即將溃散的军心。
八十步。
“神臂弓!举!”韩世忠大刀一挥。
后排的弩手慌乱地举起弩机。
“放!”
“崩崩崩!”
一阵弓弦震响。因为有快手匣和脚蹬的加持,第一波箭雨比平时快了半息。
“噗噗噗!”
强劲的弩矢射入辽军阵中。
神臂弓不愧是宋军大杀器,在这个距离上穿透力极强。当场有三名辽兵惨叫落马,还有两匹战马中箭扑倒,將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但五十骑的衝锋,並没有因为这几个人而停止。
反而因为血腥味,更加疯狂!
“再放!”韩世忠吼道。
弩手们手忙脚乱地踩鐙上弦。
五十步。
第二波箭雨射出。又有两人落马。
但此时,辽骑已经衝到了三十步內!
这个距离,对於骑兵来说,只是眨眼之间。战马喷出的热气几乎都能喷到脸上。
“弃弩!陌刀队!上前!”
韩世忠翻身下马,一拍那匹老黑马的屁股,让它跑远,自己则提著大刀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立刀!”
“喝!”
五十名陌刀手虽然怕得要死,但在韩世忠的带领下,本能地將长刀尾端的铁鐏狠狠插入冻土之中,刀尖斜指向前。
这就是刀墙。
“撞死他们!”独眼龙百夫长狞笑著,挥刀看向最前面的韩世忠。
轰!!!
两军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战马的悲鸣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凌恆眼睁睁看著,处於队伍最左侧的两名新兵,因为手抖,刀没拿稳,直接被高速衝撞的战马撞飞了出去。胸口塌陷,当场毙命。
战马踩过他们的尸体,衝进了阵型。
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
“给老子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韩世忠爆发了。
他没有躲避独眼龙劈来的弯刀,而是借著身披双层重甲硬抗了一下。
“鐺!”
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韩世忠手中的金背大砍刀,借著腰腹的力量,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圆弧。
这一刀,不是砍人,是砍马!
“噗嗤!”
那匹冲在最前面的辽国战马,两只前蹄竟然被齐齐斩断!
战马悲鸣著栽倒,惯性带著马背上的独眼龙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陌刀阵的后方。
“劈!给我劈!”韩世忠满脸是血,状若疯虎。
那些原本被撞懵了的陌刀手,看到主將如此神勇,终於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每天挥刀一千次的肌肉记忆。
“杀!”
几十把陌刀同时举起,落下。
这就是陌刀最恐怖的地方。
一旦陷入阵地战,骑兵失去了速度,面对这种长达三米、重达二十斤的重兵器,就是活靶子。
“咔嚓!”一把陌刀劈下,將一名辽兵连人带肩劈开。“噗!”另一把陌刀横扫,直接切断了马腿。
狭窄的黑风口,成了骑兵的噩梦。后面的辽兵冲不过来,前面的辽兵陷在刀林里出不去。
这就是凌恆选在这里打伏击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伤亡依然惨重。
辽兵毕竟是正规军,临死前的反扑极为凶狠。
凌恆看到一个年轻的新兵,虽然把刀送进了辽兵的肚子,却被对方临死前一刀割断了喉咙,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还有一个弩手,被衝进来的漏网之鱼一矛钉死在地上。
“少爷!小心!”
老黄突然一声大吼,一把將凌恆扑倒在车厢里。
“哆!”
一支流矢擦著凌恆的头皮飞过,钉在车框上,箭尾还在颤抖。
那是辽兵的神射手。
“燕七!解决那个射手!”凌恆趴在车板上,大声吼道。
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的燕七,此刻就像是个幽灵。他没有加入正面的绞肉机,而是拿著凌恆给他的袖弩,专门盯著那些放冷箭的辽兵。
“嗖!”
弩箭飞出,那个辽兵射手应声倒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但在凌恆的感觉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於,隨著最后一名辽兵被陌刀剁成肉泥,喧囂的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雪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冒著热气。到处是残肢断臂,人血和马血混在一起,匯成小溪。
“贏了”
韩世忠拄著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大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重甲上全是刀痕,左臂还插著一支断箭。
“贏了!我们贏了!”
倖存的新兵们先是发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正规骑兵。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全歼了对手。
凌恆从马车上爬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他走到战场中央。
那个独眼龙百夫长还没有死透,他在地上爬行,腰部以下已经被踩烂了,身后拖著长长的血痕。
看到凌恆走过来,独眼龙抬起头,眼神怨毒:“宋猪,大辽,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大辽?”
“你们的大辽,马上就要亡了。”
凌恆拔出燕七递过来的三棱军刺,对准独眼龙的脖子。
“下辈子,別来了。”
“噗!”
军刺落下。
凌恆的手被震得发麻,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擦。
他转过身,看著这惨烈的战场。
五十名辽兵全灭。但背嵬队。。。凌恆扫视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百二十八人,站著的,不到八十个。战死三十多,重伤十几。接近一半的战损率。
这就是新军的第一课。用五十条命,换五十条命。
这笔帐,在这个时代看来是大胜,但在凌恆看来,却是惨胜。
“打扫战场。”凌恆的声音有些颤抖,“收拢战马,哪怕是伤马也要。收集盔甲、兵器。”
“把兄弟们的尸体,都带回去。”
“一个都不能少。”
韩世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拔掉胳膊上的箭,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公子,別丧气。”
“这帮活下来的八十个人。。。从今天起,就是真正的精锐了。”
“见了血的刀,才快。”
凌恆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具年轻尸体旁,那是刚才被割喉的那个新兵。凌恆记得他叫二狗,昨天还笑著说发了赏钱要给娘买块肉吃。
凌恆蹲下身,替他合上双眼。
“放心。肉,我会给你娘送去。”
“只要我凌恆活著一天,凌家庄就没人敢欺负你们的家人。”
风雪再起。
掩盖了这一地的血腥,却掩盖不了这支军队新生之气。
这一战,名为黑风口大捷。但在凌恆的日记里,这一页只有两个字:蜕变。
第二十章 血色黑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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