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鬼。”
燕七小声说道,他迅速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分水刺,盯著船舷左侧冒气泡的地方。
在大宋的漕运江湖里,这是最很普遍的手段:水鬼凿船,逼停商队,然后岸上的同伙趁乱劫掠。
船舱底部传来一声细微的漏水声。
“不知死活。”
燕七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翻身跃入水中!
水花四溅。
凌恆站在船头,纹丝不动,只是看著水面。
片刻后,一团殷红的鲜血涌上水面。
燕七破水而出,单手提著一个穿著水靠的瘦小汉子,把他甩到了甲板上,那汉子喉咙被捏碎了,正在抽搐,腰间还掛著一把锋利的凿子。
“公子,是黑鳞帮的探子。”
燕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帮人专门在水门附近布眼线,盯著出城的肥羊。”
果然。
四周的芦苇盪里,突然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哨声。
几艘快艇如离弦之箭般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瞬间包围了凌恆的三艘乌篷船。
十几只飞爪飞射而出,死死扣住了船舷,紧接著,几十个光著膀子手持分水刀的悍匪,顺著绳索飞身而上。
“都別动!”
为首一个刀疤脸大汉站在船头,手里提著一把大刀,眼神贪婪地看著凌恆。
“当官的,出手挺阔绰啊!”
刀疤脸狂笑道:“我们在码头的弟兄可都看见了,別的商船都要开箱检查,唯独你,甩给朱孝孙那狗官厚厚一叠银票,连看都不让他看就走了。”
“怎么著?这船上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是太师府的金银?还是私运的盐铁?”
原来如此。
凌恆心中瞭然。这帮土匪是在码头留了眼线,看到自己用钱砸开了朱孝孙,认定了这是重金免检的肥羊。
“既然知道我是太师府的人,还敢劫?”凌恆问道。
“太师府又怎样?”
刀疤脸啐了一口,“到了这水面上,老子就是太师!兄弟们,动手!把箱子都给我撬开!只要是黄白之物,统统带走!”
“杀!”
河盗们红著眼就要往船舱里冲。
凌恆这边的护卫只有燕七和十几个伙计,虽然燕七勇猛,但对方人多势眾,若是真打起来,肯定会波及船舱。
一旦乱刀砍在那些装满猛火油的木桶上,或者火把引燃了泄漏的油气……
“不想死的,就往前走一步试试。”
凌恆大喝一声。
他已经退到了船舱口,手里举著一支点燃的火把,而火把下方,是一个刚刚被他撬开盖子的木桶。
桶盖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河盗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什么味儿?这么冲?”
刀疤脸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个黑乎乎的桶:“酒?不对!这是猛火油?”
“有点眼力。”
凌恆把火把压低了一寸,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照著那一桶粘稠的液体。
“既然你们在码头有眼线,那这两天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妖火,你们总该听过吧?”
“西郊演武场,一把火烧死了三百个重甲死囚,连骨头都烧成了渣,市井里都在传那是阎王爷的业火。”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这事儿他確实听过,码头上的苦力都在传,说昨天西边天上都烧红了,那种焦臭味飘了半个城。
“你……你是说……”刀疤脸盯著那个桶,声音颤抖。
“没错。”
凌恆冷笑一声,“这就是那种妖火的废料,这三艘船上,装著整整一百桶,外加三千斤火药。”
“我本来就是奉命把这些极不稳定的废料运出城销毁的,太师说了,这东西放在城里容易炸,是个苦差事。”
“你们不是要钱吗?”
凌恆的手微微一抖,嚇得对面的河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钱就在这桶底下,想拿吗?来拿啊!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溅进去,咱们所有人,连同这芦苇盪,瞬间就会变成那个演武场!”
河盗们虽然凶残,但不是傻子,那股刺鼻的味道骗不了人,这绝对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这是隨时会炸的催命符!
“你,你个疯子!”
刀疤脸握刀的手都在哆嗦,“你自己也在船上!炸了你也活不了!”
“我只是个送垃圾的小官,烂命一条。”凌恆面无表情,“拉上你们几十个黑鳞帮的好汉垫背,我不亏。”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刀疤脸怂了。
他看著那一船的火药桶,又闻著那刺鼻的味道,心里的贪念被恐惧浇灭。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刀疤脸咬著牙,不甘心地挥了挥手,“撤!都撤!別碰那些桶!”
河盗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兵器,准备跳回自己的快艇。
“慢著。”
凌恆突然开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刀疤脸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著凌恆:“姓凌的!別给脸不要脸!老子不抢你了,你还想怎的?”
凌恆把火把递给燕七,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你们的人凿了我的船底,现在想走?”
他指了指正在渗水的船舱。
“这船要是沉了,这些毒油一旦流进汴河,污染了水源,太师怪罪下来,我活不了,你们黑鳞帮也別想活。”
“那你想怎样?”刀疤脸咬牙切齿。
凌恆从怀里又掏出一叠交子。
“这是两百贯。”
凌恆把钱扔在甲板上。
“帮我修船。然后,护送我去老柳渡。”
“前面那段水路岔口多,我不想再遇到別的不开眼的水匪。”
刀疤脸看著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满船的恐怖油桶,最后看了一眼凌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哪是个当官的?这他妈分明比土匪还土匪!
“两百贯,当护卫?”刀疤脸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没抢到大鱼,但这两百贯也是一笔横財,而且只是送一程,没风险。
“好!”
刀疤脸把刀往甲板上一插,捡起那叠交子。
“今儿个算老子看走了眼!这活,我接了!”
有了这群地头蛇开路,接下来的水路无比顺畅,船队终於抵达了离城三十里的老柳渡。
这里是一处极其隱蔽的野渡口,芦苇丛生。
岸上,几点火光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到了。”
凌恆示意船队靠岸。
芦苇丛分开,两百名身穿皮甲,背负强弓的精壮汉子,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涌出,迅速控制了渡口的各个制高点。
这种令行禁止的杀气,让刚才还在吹牛的刀疤脸瞬间闭了嘴,缩在船尾不敢动弹。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韩世忠。
他快步走到船边,对著凌恆抱拳一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公子!”
凌恆跳下船,扶住韩世忠的手臂。
“良臣,久等了。”
“东西都在这儿。”
凌恆指著身后那三船看似垃圾,实则价值连城的军火。
“五十架红莲油柜,一百桶加料火油,三千斤颗粒火药。”
韩世忠看著那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东西!”
他抚摸著那些偽装成酒桶的油柜,“有了这批货,咱们在太行山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了!”
“对了。”
凌恆指了指正在指挥手下搬货,此时已经嚇得有些腿软的刀疤脸。
“那个是黑鳞帮的头目,对这一带水路极熟,咱们以后往山里运东西,得有自己人掩护。”
凌恆低声对韩世忠说道:
“良臣,这人交给你了,种老相公那边正缺懂水性的人才,想办法把他收了。”
韩世忠瞥了一眼那个刀疤脸,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公子放心。”
“对付这种江湖草莽,我是行家,给我半个时辰,让他乖乖给咱们当水鬼。”
交接完毕,韩世忠带著船队和那群被“感化”的河盗,消失在了茫茫晨雾中,一路向北。
凌恆站在岸边,看著空荡荡的河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公子,咱们该回去了。”燕七提醒道,“必须早点回城,不然朱孝孙那边不好交代。”
“嗯。”
凌恆转过身,翻身上马,望著汴京城的方向。
那里依然灯红酒绿,依然歌舞昇平,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危机。
第九十二章 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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