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海水泛著铅一样的冷光,浪头拍在码头上,溅起的水花都是灰濛濛的。岸边停著几十艘渔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像一群搁浅的鱼。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我並未在意那几声呼喊,细致扫视了一圈,欣喜的发现不远处一座建筑里发著幽幽金光。
妈祖寺。
天色已晚,所幸今晚有地儿能活了。
我这才把视线放到码头上那个站著的人。
男人,五十来岁,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卷著裤腿光著脚。他站在一艘渔船旁边,一动不动,盯著船头看。那姿態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走过去。
“餵。”
他没动。
我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没动。
我绕到他面前,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黝黑,粗糙,皱纹很深,像被刀刻过。眼睛不大,但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茫然和惊恐。额角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已经干了,顺著脸侧流下来,在脖子上结成黑色的痂。但他没管那道伤口,只是一直盯著那条船,嘴唇微微发抖,像是在念叨什么。
“你……”我开口。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不像话,“你能看见我?”
我愣了一下。
“能看见。”我说。
他瞪著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翻过来,覆过去,翻过来,覆过去。那双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他的声音更抖了,“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
他忽然抬起头,盯著那条船。
“那是我的船。”他说,“我昨天还……我昨天还在上面……”
他迈步向前想抬起牵引绳。
脚踩上去,穿了过去。手伸过去,依旧穿了过去。
他愣住了,又试了一次。
他站在那儿,开始浑身发抖。
“我……”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我看著他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死了。”我说。
他愣住了。
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脸上。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死,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脚在码头上踩著,每一步都是实的,但他看自己的脚,又看那条船,又看自己的手。
“不可能。”他说,“我站在这儿,我能说话,我能看见你,我怎么会死了?”
“你额头上那道伤。”我说。
他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手指碰到那道伤口,他哆嗦了一下。把手伸到眼前看——没有血,什么都没有,只有手指,乾乾净净的。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蹲下去,抱著头。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像寒风里的叶子。
我没说话。
码头上只有海浪声,还有他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抽泣。
很久。
他站起来。
脸上全是泪。那双眼睛红红的,恐惧,悲伤,还有一点我认不出来的情绪。
“谁杀的我?”他问。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摇头,“我喝多了。前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船上喝酒,喝到半夜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上了船。然后脑袋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指著额角那道伤口。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这儿了。”
我看著他。
“你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他说,“就记得疼,一下,很疼。然后就没了。”
“声音呢?说话的声音?”
他想了很久。
“好像有人说话。”他说,“但听不清说什么。嗡嗡嗡的,像隔著一层水。”
“几个人?”
“不知道。”他摇头,“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
他看著我。
“你是谁?”他问,“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引路人。”我说,“专门引你们这种人去该去的地方。”
“引路人?”他愣住了,“还有这种……”
他忽然停住,盯著我身后。
“那是什么?!”
我回头。
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黑影。它们在水里游动,忽隱忽现,朝码头这边游过来。速度很快,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鯊鱼。
“快跑。”我说,“来索命的,快跑!”
我拽起他就跑。
那些黑影游得更快了,最近的几只已经衝到码头边上,黑色的触鬚从水里伸出来在空中挥舞。它们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子,又像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冒出的气泡。
我们跑进我最初望见的妈祖寺,那些黑影才停下来。
我回头看去,它们围著码头转圈,挤挤挨挨的,像一锅煮沸的黑水。码头边的几根木桩被它们缠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朽、断裂,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他喘著气,看著那些黑影。
“那……那是什么东西?”
“吞魂的,叫做贪。”我说,“专吞你这种刚死的魂。被吞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脸白了。
“我差点被它们吞了?”
“对。”
他沉默了。
我们坐在寺门边,谁也没说话。
天越来越暗。灰雾从海面上涌过来,一层一层,像活物一样爬上岸。
那些黑影还在水里游。一圈一圈永远不停。
很久。
他忽然开口。
“我叫陈德海。”他说,“打鱼的,打了一辈子。”
我看著他。
“我叫刘昭。”
“刘昭。”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著我,“你刚才说,引我去该去的地方?”
“嗯。”
“什么地方?”
“茶楼。”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那之前,”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他看著远处的码头,看著那条船。
“帮我查查。”他说,“是谁杀的我。”
我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不甘。
“我放不下。”他说,“那条船是我爹传给我的,跟了我四十年我还有个儿子,三个月前离家出走了,我……”
他停住了。
“我得知道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但得等天亮”我说。
他点点头。
第十八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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