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赵无晴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板上砸出咚咚咚的闷响。
二楼的门是开著的。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和那个陌生老头的一楼截然不同,这光是熟悉的,是唐师傅茶楼里那种,温温的,软软的,像陈年的米酒。
我们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走廊尽头不是一扇门,是楼梯。
往下的楼梯。
“这是……”我愣住。
“走吧,现在对了。”赵无晴拽了我一把。
我们穿过那条走廊走下楼梯。
推开尽头的门。
熟悉的一楼。
熟悉的木桌木椅,熟悉的柜檯,熟悉的茶香。
唐师傅站在柜檯后面,拿著那把拂尘,正扫著柜檯上的灰。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
“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我们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和赵无晴站在门口,看著他。
“唐师傅。”我开口。
“嗯?”
“我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见到了一个人。”
唐师傅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快得像错觉。但我看见了。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人?”
我看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一贯的平静。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清澈得像一汪水,什么都看得进去,什么都不往外露。
“他说他叫冥渊。”
唐师傅的手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我们。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我总觉得那清澈底下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正要开口,赵无晴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转头看她。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恳求,还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一些听不懂的话。”
唐师傅看著我们,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东西。那目光很轻,但被它扫过的地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看透了。
然后他点点头,继续擦杯子。
“那边有吃的。”他说。
柜檯旁边的小桌上摆著几碟点心,还有两杯热茶。点心是桂花糕,还有几块绿豆糕,都冒著热气。茶是清茶,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花。
我和赵无晴走过去,坐下来。
点心是热的,茶也是热的。
我咬了一口点心,桂花香味在嘴里散开。那味道很奇怪,在这片灰雾世界里,显得格外真实,又格外不真实。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做过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唐师傅。”我回头。
“嗯?”
“汶川怎么样了?”
唐师傅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他答非所问道。
我愣在那里。
一个多月?
我和赵无晴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睛里同样震惊。
“我们在下面……”我算不清时间,“感觉就一两天。”
唐师傅没说话,他只是继续擦杯子。
“汶川呢?”赵无晴问。
“差不多了。”唐师傅说,“魂引得差不多了,饮恨泉也退回去了。”
我鬆了一口气,但想到冥渊的话,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那些被毁的茶楼呢?”
唐师傅放下抹布,看著我们。
“乾甲域到坎丙域,都毁了。”
我心里一紧。
“多少座?”
“加上交界带那几座,一共十一座。”
十一座。
四十八座茶楼,毁了十一座,四分之一的茶楼没了。
“那以后……”
“以后引路人碰面的机会,会多很多。”唐师傅说,“一域的人引另一域的魂,很正常。你可能会见到很多生面孔,也可能会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无晴低著头,盯著手里的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脸。
沉默了很久。
“唐师傅。”赵无晴忽然问,“你受伤了吗?”
唐师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不严重。”他说。
“那就好。”我说。
又是沉默。
赵无晴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
“唐师傅,”她说,“我们刚才还进了另一座茶楼,那里面是一个胖老头。”
唐师傅看著她。
“嗯。”他说,“现在我只用负责这里,离丁域的茶楼。”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微弱,像很远处的光。
“离丁域?”
“东南方向,靠近交界带。”唐师傅说,“以前这片区域有三座茶楼,现在只剩这一座了。”
三座剩一座。
赵无晴还站在柜檯前面看著唐师傅,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塌著。
“唐师傅。”她开口。
“嗯?”
“那个胖老头说,如意茶楼现在已非一人掌管,每一域都分配了各自的轮迴吏。”
唐师傅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那场地震过后。”唐师傅说,“上面决定的。茶楼毁得太多,需要有人守著,需要有人修,需要有人看著那些从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
“上面是谁?”我问。
唐师傅看著我。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有疲惫,有无奈,有坚定,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像一口井,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说。
我知道他不会说了。
赵无晴转过身,走回我身边。她在我对面坐下,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她没皱眉。
我也端起我的那杯,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苦,但苦过之后有一点回甘。
我们就这样坐著,喝著凉掉的茶,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雾越来越淡,暗红色的天光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
掛满木牌的墙面发出熟悉的动静,两只小木牌前后窜出,缓缓漂浮在我和赵无晴的面前。
“看来我们该復工了。”我说。
赵无晴点点头,放下茶杯。唐师傅依旧站在柜檯后面,拿著那把拂尘。
“唐师傅。”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
“地震到来前,我好像得了一块儿牌子,还没去引路,我记得上面写的……哦对,无忧。”
他看著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那道魂已经消散了。”他说。
“什么?是因为我没去引路吗?”
“是的,於你们引路人而言,救一万人永远要比救一人有意义。”
我摇了摇头,我並不认可。
但此时思绪有些空洞,我也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灰雾散尽,能看清很远的地方。远处有山,有树,没有人。那些山伟岸如趴著的巨兽。那些树光禿禿的,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
“你手中那个小木牌叫做魂引,魂引会浮现出你此次引路之人的大致情况。”赵无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我看了眼小木牌上的字,上面写著“积怨”
我想起之前引苏妙然时上面写著挚亲。
“该去引路了。”我说。
她点点头。
我们沉默著坐了一会儿。
她看著我。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想什么事。
“刘昭。”她喊我的名字。
“嗯?”
“小心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她也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著魂引。
我也握紧了自己的。
我们一起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茶楼,唐师傅,赵无晴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大海,而脚下及身后看上去应是一处海港,劳工的呼喝隨著货轮的汽笛钻进我的耳朵。
以及一声撕心裂肺的高喝。
“杀人了!!!”
第十七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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