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岁想要“万能腰带”的要求后，佇立於月光之下的蝙蝠侠突然失神了一瞬。
    他的两任罗宾——迪克和杰森，都有过缠著自己，求要“万能腰带”的经歷。
    那时的它们还小，只能看到蝙蝠侠鎧甲的帅气，和高科技装备的酷炫。
    还不明白那些东西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恍惚之间，他似乎也看到了苏岁小时候的样子……
    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
    “我竟然以为——或许你能赤手空拳应对那两个怪物。”
    不得不说，在他发现苏岁和超人有些许关联的时候，他確实是这样猜测的。
    “那是一句笑话吗？”
    “我从不开玩笑。”
    一阵金属扣具的“咔噠”声过后，那条黑金配色的“万能腰带”，已经被蝙蝠侠从自己的腰上解下。
    和先前对待两个孩子的敷衍態度不同。
    这一次的蝙蝠侠，非常乾脆。
    没有任何犹豫。
    仅仅是向苏岁询问了一句：
    “你懂得该怎么使用它们吗？”
    “算是懂一些吧……”
    苏岁接过腰带。
    比他想像中的要轻一些。
    大概是因为经过了一晚上的战斗，战备不足了。
    “我也只是想测试一下各个道具的实际效果，看看方法的可行度而已……当然，还有你对我的信任程度。”
    听到苏岁的话，蝙蝠侠头罩下的战术目镜微微收缩。
    就像是猫科动物在强光下的本能反应一般。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相信了，我能解决那两头怪物……”
    苏岁將那特殊合金腰带，在自己的黑夹克下方系好。
    凯夫拉縴维迅速收紧。
    “万能腰带”自动贴合了他的腰线，完美適配。
    “你就不担心我骗了你吗？”
    苏岁翻开最贴近右手自然位置的腰带暗格，果然翻出了几枚蝙蝠鏢。
    指尖勾出其中一枚。
    月光在鏢翼上碎成无数冰棱。
    “或许我只是好奇……你究竟会怎样去『骗』？”
    蝙蝠侠轻声回復著，声音低沉如地底暗河。
    破损的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哼……”
    苏岁对蝙蝠侠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一转话锋：
    “我用不惯飞鏢。”
    说著，便將腰带里所有蝙蝠鏢全部隨手丟掉。
    金属飞鏢接连砸在地面、水洼之上，震出或闷或脆的“叮叮”音阶。
    坠落、弹起、交叠。
    再也看不出蝙蝠的形状。
    他逐个掏出腰带上的其他道具。
    鉤索枪、缆绳枪、烟雾弹、冰冻手雷……
    各种道具，他都试用了一遍。
    几乎不需要蝙蝠侠开口，他只是看了两眼，就已经研究出了各个道具的用法。
    动作熟练快捷。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使用这些东西。
    至少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
    最让蝙蝠侠惊讶的是——他没有任何想要掩饰这一点的意思。
    就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一样。
    在他眼中，苏岁那刚刚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再次遮满迷雾……
    “你有后备道具补充吗？说实话，这些可不太够用。”
    “我的助手马上就到。”
    “好……”
    彻底整理好万能腰带后，苏岁竟然又提出了一个更加过分的要求：
    “我还需要你的头套和夜视目镜……你总不能指望我摸黑去和它们打架吧？”
    “蝙蝠少女会换下罗宾旧的多米诺面具”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蝙蝠侠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万能腰带上有定位器，她会找到你的。”
    “呵……我猜我们也没熟到可以让你摘下面具的地步。”
    苏岁若无其事地说著。
    两人之间的相互试探，似乎也就到此结束了。
    “吼！！！”
    怪物的嘶吼声不断传来。
    两坨可怖的阴影，正在码头的黑暗中蠕动。
    “好吧……久违的……开工！”
    苏岁整理好衣衫、领带，掏出掛在万能腰带上的鉤索枪。
    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站在他身后的蝙蝠侠突然开口：
    “你也许还需要这个。”
    说著，抬手將一个小物件丟给了苏岁。
    苏岁迅速转身，將其一把接住。
    摊开手掌——
    竟然是那枚可以召唤“超人”的高频音波发射器。
    金属的“s”形標誌，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著奇异的暖光。
    看清了躺在自己掌心的物件，苏岁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即便是有超能力的精神稳定加持，他的心中依然涌起了少见的惊诧：
    “你確定……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嗯。”
    蝙蝠侠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说出了一句，苏岁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能从蝙蝠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相信』你……会妥善使用它的。”
    那本就低沉的蝙蝠嗓音，在“相信”一词上，又加重了八度。
    和苏岁先前提起的那两个重音词，一样的沉重。
    真是难以置信。
    蝙蝠侠竟然是认真的？
    “嘶……”
    紧握著手里的音波发射器，感受著它的真实存在，苏岁倒吸一口寒气。
    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压力，逼著他不得不彻底表明態度：
    “丑话说在前头，蝙蝠侠……我身上的秘密，能坦白告诉你的，也就只有关於那个组织的些许情报而已……兴许还都是些过时、无效的玩意。”
    苏岁的声音像刀锋刮过冰面，每个字都带著刻意的疏离：
    “等我攒够了钱，我会立刻离开哥谭，再也不和这鬼地方牵扯上半毛钱的关係。”
    仿佛是觉得这样的表达还不足够沉重一样，苏岁又补充上了最后一句：
    “恕我直言，蝙蝠侠……你为这个城市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句话，几乎是对蝙蝠侠整个人生的彻底否定。
    而他说的也確实没错。
    甚至就在刚刚。
    就在此时此刻。
    就连蝙蝠侠自己……其实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险些彻底放弃一切。
    可当他看著眼前双眸冰冷的年轻人。
    听著他那几乎是淬了毒般，故意刀扎人心的话语之后……
    蝙蝠侠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只是回復了一个轻轻的鼻音：
    “嗯。”
    仅仅是这样一个轻轻的鼻音而已。
    “……”
    苏岁一下子沉默了。
    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
    那仿佛是在赞同他的轻轻点头。
    一下子把他肚子里所有的话——那些对哥谭、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质问，全部堵住。
    “你在等什么？”
    蝙蝠侠再次出声。
    低沉的声线打破了沉默。
    是啊。
    自己在等什么呢？
    “呵呵……”
    苏岁苦笑，无奈说道：
    “可能是在等小时候的自己吧。”
    话落，抬枪射出鉤索。
    就像是蝙蝠家族的其他成员一样，苏岁飞身离去……
    静望著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哥谭的黑暗，蝙蝠侠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晚，年轻人醉酒般的梦语：
    “蝙蝠侠……我的英雄……”
    “罗宾……我小时候可想成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