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京城。
    央视老楼，《艺术人生》录製现场。
    顾清风到达的时候，柴婧已经在化妆间门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真诚的热情。
    “顾老师，欢迎欢迎。”柴婧伸出手，语气比电视上柔和很多，“终於把您盼来了。”
    顾清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柴老师客气了，叫我清风就行。”
    “那可不行，您是客人。”柴婧笑著引他走进化妆间，“今天的录製大概两个小时，中间有一次休息。访谈的问题您看过了，有需要调整的隨时跟我说。”
    “没问题。”
    化妆师开始给顾清风上妆。他不喜欢浓妆，只打了个底，修了修眉毛，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柴婧坐在旁边，手里拿著访谈提纲，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顾老师，”她忽然开口，“关於丘机那个问题，您確定不需要调整？”
    顾清风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不需要。”
    “我的问题是按照提纲来的，但如果您在回答中有什么不想播出的部分，我们可以后期剪辑。”
    “不用。”顾清风说，“我说的话，都能播。”
    柴婧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敬意。
    在这个圈子里，敢说我说的话都能播的人，不多。
    录製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
    舞台布置得很温馨，两张沙发，一盏落地灯，背景是大屏幕，播放著顾清风过往作品的混剪片段，《射鵰英雄传》的剧照、《精武英雄》的海报、林晚专辑的封面……
    现场观眾大概两百人，坐得满满当当。顾清风走上台的时候，掌声很热烈，甚至有人喊了一嗓子顾老板牛逼，把全场都逗笑了。
    柴婧坐在对面，微笑著开场。
    “各位观眾，欢迎收看《艺术人生》。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是作家，是音乐人，是导演，是编剧，是武术指导，有人说他是全能天才，有人说他是娱乐圈的异类。他就是顾清风。”
    掌声再次响起。
    顾清风微微欠身，算是跟观眾打了招呼。
    柴婧的开场问题中规中矩，从小时候的经歷聊起，怎么考上中央传媒学院，怎么开始写小说，怎么阴差阳错进了音乐圈。
    顾清风回答得也很坦诚，不刻意煽情，也不过分谦虚。说到有间农庄的时候，还开了个玩笑：“那时候我爸妈以为我要回村种地了，愁得好几天睡不著觉。”
    观眾笑了，气氛很轻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访谈进入了后半段。
    柴婧放下手中的提纲，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顾老师，最近网上有一些关於您的爭议，您应该也看到了。我想问几个这方面的问题，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隨时喊停。”
    顾清风点了点头：“你问。”
    “有一个叫丘机的学生，去年在网上发布过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后来被传媒学院开除了。最近有人在工地上拍到了他干活的视频，引发了很大的关注。很多人说，他当时是被人利用的，不应该被开除。您怎么看这件事？”
    现场安静了下来。
    顾清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丘机的事情，我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说实话，看到他在工地上干活的视频，我也很震惊。他今年才二十来岁，比我还小几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应该在校园里读书、交朋友、憧憬未来，而不是在工地上搬砖。”
    观眾席上有人轻轻点头。
    “但是，”顾清风继续说，“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当初开除丘机，是传媒学院校务会的集体决定，学院也是有理有据，有规章制度可依。学校调查清楚后依法依规处理。这是合法合情合理的决定。”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不像是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丘机犯了错，这是事实。但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他被开除了，他找不到好工作，他只能在工地上搬砖。我想说的是：这也许就是为自己过错而买单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观眾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如果问我个人的意见，”顾清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希望传媒学院能给丘机一个机会。不是无条件復学，而是可以有一个考察期或者试读期。让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改过了，让他用汗水换回那张文凭。”
    “我们这个社会，不能只讲惩罚，不讲救赎。如果一个人犯了错，我们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那他只会越走越偏。给他一条路走，他才能真正地改过自新。”
    现场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而是真心的、带著认同的掌声。
    柴婧看著顾清风，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顾老师，您刚才说，丘机是被人利用的。您知道那个利用他的人是谁吗？”
    顾清风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这个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顾清风眼神注视著镜头：“相信我，你藏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