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表演系的教学楼里，李主任领著顾清风和林晚走遍了每一间排练教室。
    大一的学生在做台词训练，大二的在排演话剧片段，大三的在准备期末匯报。顾清风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学生的脸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但一圈走下来，他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不是学生们不优秀，恰恰相反，传媒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底子都不错，台词功底扎实，形体条件也好。但杨过需要的不是“优秀”，而是“独特”。那种亦正亦邪、狂放不羈中带著深情的独特气质，不是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
    李主任注意到顾清风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顾老师，要不我再把大三的几个尖子生叫来，单独给你看看？”
    顾清风摇了摇头：“不用了李主任，已经很麻烦您了。我大概有数了。”
    李主任嘆了口气：“那今天算是白来了。”
    “不白来。”顾清风笑了笑，“至少我知道了，传媒学院的学生底子很好。只是杨过这个角色太特殊了，不是隨便谁都能演的。”
    告別了李主任，两人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校园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在上课，只有偶尔几个人匆匆走过。
    顾清风牵著林晚的手，沿著校园的小路慢慢走著。
    “清风，”林晚轻声说，“你好像有点失望。”
    “不是失望。”顾清风想了想，“是著急。剧组那边催得紧，冯导已经快坐不住了。”
    “但你还是不肯將就。”
    “不能將就。”顾清风停下脚步，看著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杨过选错了，整部剧就毁了。我不能为了赶工期，做对不起观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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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时有路过的学生认出他们，跑过来要合影。顾清风和林晚每次都停下来，微笑著满足要求。有一个女生激动得手机都拿反了，顾清风笑著帮她调转过来，女生脸红得像苹果。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顾清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图书馆前面的空地上，停著一排整齐的共享单车。一个男生正蹲在车旁边，把那些歪歪扭扭停放的车辆一辆辆扶正，排列整齐。共享单车已经发展这么快了，当初也是心血来潮把这个项目透露给王大少，万达就投了，还给了他乾股，有空得问问老王有没有赚钱。
    顾清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二十二岁左右，身高目测一米八出头，身材挺拔，皮肤黝黑，但不是那种天生的黑，而是被阳光晒出来的、健康的黑。
    这是一张让人一眼惊艷的脸，但越看越有味道。
    顾清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这个脸，太像了。真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那是杨过。
    那是他找了几个月的杨过。
    林晚注意到顾清风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男生。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顾清风，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发现宝藏的光。
    “清风？”林晚轻轻叫了一声。
    顾清风没有回答，鬆开林晚的手，大步走了过去。
    男生正在把最后一辆单车摆正，直起腰来的时候，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这个戴著棒球帽、穿著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他当然认识，整个传媒学院没有人不认识。
    “顾……顾老板？”他的声音有些不確定，带著一丝惊讶和紧张。
    顾清风笑了，笑容很温和，和他在台上那种从容自信的样子不同，更像是邻家的大哥哥。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汪明锐，大二表演系的。”
    顾清风握住他的手，手心有些粗糙，是经常干活留下的茧子。握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个男生的手很有力量，但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虚力量，而是实打实的生活磨出来的力量。
    “你在勤工俭学？”顾清风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排列的共享单车。
    汪明锐点了点头，表情坦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对，课余时间做一点兼职。”
    顾清风问：“家里困难？”
    汪明锐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自然：“不是穷。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能自己做的事就不靠家里。”
    顾清风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一个大学生能说出能自己做的事就不靠家里，並且真的在做，说明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难得的独立和自律。
    顾清风又看了他几秒。
    “汪明锐，”顾清风直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神鵰侠侣》的杨过，你来试镜。”
    汪明锐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我还没毕业……”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演戏经验，我……”
    “外形气质对了，剩下的可以学。”顾清风打断他，语气篤定，“你不是表演系的吗？你学的就是表演。杨过这个角色，不需要你有多少经验，需要的是你这个人。”
    汪明锐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某种快要涌出来的东西逼了回去。
    顾清风没有催促，安静地等著。
    过了一会儿，汪明锐抬起头，看著顾清风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顾老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么多有经验的演员都去试镜了，您为什么选我？一个连毕业都没毕业的学生。”
    顾清风想了想，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杨过。”
    “什么？”
    “不是你的演技，是你这个人。”
    汪明锐沉默了。
    “杨过不是一个靠技巧演出来的角色，”顾清风继续说，“他需要演员本身就有那种气质，叛逆但不乖张，深情但不软弱，骄傲但不狂妄。这种东西，教不会，只能天生。你身上有这些东西。”
    汪明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所以，你愿不愿意来试镜？”顾清风问。
    汪明锐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地点了点头。
    “愿意！顾老板，我愿意！”
    他用力太猛，点头的动作带著整个上半身在晃动，看起来有点傻，但那种发自內心的激动和真诚，让旁边的林晚忍不住笑了。
    顾清风也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汪明锐。
    “下周一，来清风工作室找我。地址在名片上。”
    汪明锐双手接过名片，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衣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丟了。
    “顾老板，我会好好准备的！”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郑重的承诺。
    顾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太紧张，做你自己就行。”
    “好！”
    顾清风转身走回林晚身边，牵起她的手。
    “走吧。”
    林晚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愣的汪明锐，轻声对顾清风说：“你確定是他？”
    顾清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篤定，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確定。”
    “比李彤彤还確定？”
    “差不多。”
    林晚没有再问。她相信顾清风的眼光。
    身后，汪明锐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名片，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