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仙先演。
    何小仙站起来，脱掉外套交给助理，露出里面的黑色连衣裙。她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清空了桌椅，留出一块大约五平米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表演。
    她先是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攥紧又鬆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脚步犹豫不决，像是不敢走进来。
    这一步，走得还不错。
    然后她慢慢走到“遗体”前，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嘴唇颤抖著问：“能……能把他翻过来吗？”
    台词加得中规中矩，声音里的哭腔也到位。
    她等待了几秒，目光隨著医护人员的动作移动，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纹身。
    何小仙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然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跪在地上哭了大约十秒钟，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钱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向华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伯昭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何小仙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泪流满面，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遗体，但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她转过头，踉踉蹌蹌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大喊了一声：“不。。。！”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在会议室里迴荡。
    然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表演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何小仙的助理率先鼓起掌来，但只拍了两下就意识到不对，訕訕地放下手。
    何小仙擦了擦眼泪，走回座位，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看了一眼钱荣和向华明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陈伯昭放下笔，面无表情。
    钱荣没有评价，只是看向林晚：“林小姐，到你了。”
    轮到林晚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像何小仙那样脱掉外套，也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空地上，然后停住了。
    所有人都注视著她。
    向华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陈伯昭握著笔，目光专注。钱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里带著期待，也带著一丝紧张。
    何小仙坐在对面，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顾清风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晚站在那片空地上，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她没有闭上眼睛酝酿情绪，而是睁著眼睛，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那里有一张並不存在的停尸床，床上躺著她丈夫的遗体。
    然后她开始走了。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拽著往前走的人。不是急切，而是一种麻木，一个人在被命运连续击打之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本能。
    她走到停尸床前，停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遗体的脸上。
    那张脸，因为车祸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林晚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屋子里的安静。
    “能……能把他翻过来吗？”
    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女人，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一句请求。
    她等了两秒，目光跟著医护人员的手移动。
    遗体被翻过来了。
    她看到了那个纹身。
    米老鼠。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哭。
    但她没有。
    她笑了。
    林晚第一反应是笑了，明显的笑场，然后左右看了下两位医护人员，笑了笑。
    接著表情瞬间切换，突然悲从中来，仿佛把半生的委屈都投射在丈夫身上，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从笑到哭转瞬即逝的心理变化，演技秒杀一切。
    至亲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而真正会让你感到悲痛的是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台上隨风微曳的绿箩、那安静摺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丈夫的纹身，这把现场的人都看呆了。
    表演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