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中午。
    微博上突然炸开了一颗雷。
    一篇千字长文在短短半小时內转发破万，评论区从几百条迅速飆升到上万条。发文的帐號不是別人，正是星娱旗下女演员李晓婷。
    没有用小號，是她本人实名发布。
    文章的標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舆论的痛点上：《是时候说句话了，关於公平，关於资本，关於那些被抢走的机会》。
    文章开篇就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入行八年，见过太多有实力的演员因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本支持，被一次次挡在门外。而有些所谓的幸运儿，不需要试镜、不需要演技、不需要任何付出，只需要一个有资源的男朋友，就可以轻鬆拿走別人准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角色。”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文章继续往下写，语气越来越激烈。
    “最近大家都在討论某位歌手跨界出演名导新片的事。很多人问我怎么看，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说了也没用。但看到何小仙在採访里说的话，看到她委屈的样子，我忍不住了。”
    “何小仙是一个有实力的演员，她不算天赋型，但她努力、认真、尊重每一个角色。据她说，她的表演虽然不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但绝对不差。可最后被选上的，是一个连一部戏都没演过的歌手。”
    “有人说试镜是公平的，三方打分，我想问，所谓的公平，真的公平吗？评委是谁？打分標准是什么？有没有录像可以公开？这些我们普通观眾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一个资本更容易接受的结果。”
    “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只是想说，这个行业病了。资本操控一切，有关係的人永远有戏拍，没有关係的人永远在等机会。那些真正有演技的演员，那些愿意为了一个角色付出一切的演员，他们在哪里？他们在配角里，在龙套里，在观眾看不到的地方。”
    “我想请所有观眾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追的剧、看的电影，选角的標准不再是谁演得好，而是谁的关係硬，你还会为这些作品买单吗？”
    文章的结尾，是一个赤裸裸的呼吁。
    “我在此郑重呼吁所有热爱电影的观眾：如果《南方车站》最终由林晚主演，请大家用脚投票，不去电影院，不给资本操控的作品任何机会。只有让资本感到疼，他们才会尊重艺术，尊重的演员。”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个行业的未来。”
    全文结束。
    这篇文章的杀伤力，比何小仙那段採访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何小仙的採访虽然也引发了爭议，但大多数人只是把它当成落选者的抱怨。但李晓婷不一样，她是一个圈內人，她说的那些话，天然带著一种知情者爆料的可信度。
    而且，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为行业发声的正义使者，而不是一个输不起的失败者。
    这种敘事，太容易引起共鸣了。
    微博上，舆论瞬间转向。
    “李晓婷说得太好了！资本操控选角，早就该有人站出来说了！”
    “支持晓婷！抵制资本恶臭！”
    “林晚除了唱歌还有什么？她演过戏吗？凭什么直接拿女主？”
    “何小仙实惨，被资本碾压。”
    “我已经准备好抵制《南方车站》了。”
    当然，也有一些理性的声音。
    “李晓婷自己就是资本捧出来的吧？她刚出道那会儿，星娱给她砸了多少资源？”
    “她有什么资格说別人？她拍的那些烂剧，哪一部不是靠关係拿到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汹涌的民意中。
    顾清风是中午十二点看到这篇文章的。
    他正在书房里写《天下有情人》的编曲，手机突然震个不停。他拿起来一看，施立良发了十几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感嘆號。
    “顾总！出大事了！快看微博！”
    顾清风点开李晓婷的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安静地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林晚正在收拾明天进组的行李。她看到顾清风从书房走出来，脸色不太对，心里一紧：“怎么了？”
    “李晓婷发了一篇长文。”顾清风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
    林晚接过手机，看完那篇文章，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怎么能……”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她那天不在香江，她根本没有看到试镜的过程，她凭什么说……”
    “凭她想红。”顾清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林晚看著他：“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顾清风接过手机，扔到沙发上，“现在回应，正中她下怀。”
    林晚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懂顾清风的意思，李晓婷这篇文章，目的就是激怒他们，让他们回应，然后把事情越闹越大。只要清风工作室不出声，这篇文章的热度就会慢慢降下去。
    “可是……”林晚咬了咬嘴唇，“那些评论……”
    “別看评论。”顾清风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后天就要进组了。你的任务不是跟这些人在网上吵架，是拍好《南方车站》。其他的，交给我。”
    林晚看著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顾清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起手机，给施立良发了一条消息：“不要回应。一个字都不要发。”
    施立良秒回：“明白。”
    星娱总部。
    李坤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正是李晓婷的那篇长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阿权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她发这个，有没有跟你商量过？”李坤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隨时会爆发的危险。
    “没有。”阿权摇头，“我也是刚看到。”
    李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拿起手机拨了李晓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晓婷。”李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李……李总。”李晓婷的声音有些发紧，但隱约带著一种异样的兴奋。
    “你发的那个微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总，我……”李晓婷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我没有点名，我只是在呼吁公平……”
    “我说，刪了。”李坤一字一句地重复，“听不懂吗？”
    又沉默了。
    然后李晓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小心翼翼：“李总，我这就刪。但是……我手机现在有点卡，正在重启……”
    李坤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太了解李晓婷了。她嘴上说“这就刪，实际上在拖延时间。手机卡？重启？这种藉口，骗三岁小孩呢？
    “给你十分钟。”李坤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十分钟之內，我看不到微博被刪，你以后就不用再来星娱了。”
    说完，他掛断了电话。
    阿权看著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李总，要不要让技术部门……”
    “不用。”李坤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自己会刪的。但她不会马上刪，她想多掛一会儿，让更多人看到。”
    阿权愣了一下：“她图什么？”
    “图让她自己红。”李坤冷笑一声，“她以为借著这个机会，给顾清风製造麻烦，我就会对她另眼相看。她以为这是一场赌局，她赌贏了，在我这里的地位就能翻身。”
    阿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晓婷想赌，但她赌错了。
    她以为她是在替星娱做事，实际上她是在给星娱捅刀子。
    顾清风那边一旦反击，星娱势必被捲入。到时候，他李坤就算不想掺和，也不得不掺和。
    “这个蠢货。”李坤低声骂了一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