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新界。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离市区的乡间小路上没有霓虹灯，只有稀稀拉拉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路两旁是大片的菜地和水塘，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向华明的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农庄前停下。
    说是农庄，其实更像一座岭南风格的旧式院落，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没有招牌，没有指示牌，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里藏著一家餐厅。
    向华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树下摆著几张石桌石凳，但今天天气冷，没有人坐在外面。
    一个穿著对襟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恭敬：“向先生，何先生已经到了，在听雨轩等您。”
    “好。”向华明点了点头，跟著他穿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包间前。
    包间的门上掛著一块木匾，上书听雨轩三个字，字跡苍劲有力。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雅间，布置简洁，一张红木方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著一盏檀香，香气淡淡的，沁人心脾。
    何昌发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正冒著热气。看到向华明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阿明，来了？坐。”
    向华明没有说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急著开口。
    何昌发拿起茶壶，给向华明面前的杯子斟满。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是上好的凤凰单丛。
    “来，试试我泡的茶。”何昌发端起自己的杯子，向向华明举了举。
    向华明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向华明此刻喝不出什么滋味。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何昌发放下杯子，先开了口：“阿明，今天叫你出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向华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小仙那个採访，我事先不知道。”何昌发的语气很诚恳，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那丫头自己去找的记者，自己说的那些话。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干。”
    向华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阿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何昌发想了想：“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向华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二十三年，我向华明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何昌发回答得很快。
    “那我问你，”向华明看著他，“你信不信我？”
    何昌发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信。”
    “那就够了。”向华明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阿发，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那个丫头的气，她不懂事，我不怪她。但她不该把你我几十年的交情，拿到媒体上去说。”
    何昌发苦笑：“你说得对。我也是看了那个採访才知道的。当时气得我……唉。”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在借酒消愁，可惜杯中是茶。
    “小仙那个孩子，”何昌发放下杯子，语气复杂，“从小没了父母，她婶婶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宠得有些过了。她不是坏，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向华明没有接话。
    何昌发继续说：“试镜的视频，我昨天下午看了。”
    向华明抬起眼睛，看著他。
    “看完之后，”何昌发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无话可说。小仙的表演，跟林晚的表演，確实不是一个层次的。那个林晚，我虽然不懂演戏，但我看那段视频的时候，心里堵得慌。那个从笑到哭的转换，我反覆看了三遍。”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小仙输了，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