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
    年末的横店比平时更忙碌。好几个剧组都在赶工期，想在春节前杀青，影视城里的仿古街道上从早到晚都是穿著戏服的演员和扛著器材的工作人员。顾清风的《中南海保鏢》已经进入最后衝刺阶段，还有不到一周就能杀青，这几天他几乎泡在片场，连吃饭都是扒拉几口盒饭了事。
    晚上收工后，他回到酒店，洗了把脸，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著视频会议的界面，他输入会议號，等待对方接通。
    几秒钟后，画面亮了。
    奎婷出现在屏幕里，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顾总，晚上好。”奎婷的声音带著一种风尘僕僕的沙哑，但精神头很足。
    “奎婷，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开会。”顾清风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不辛苦，习惯了。”奎婷笑了笑，“顾总，我先跟您匯报一下今年的工作。”
    她从手边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开始一项一项地匯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確，像一份经过精心打磨的报告：“截至目前，古天乐希望小学已经投入使用七十所，分布在云贵川等六个省份。所有学校的建设质量都经过第三方监理公司的严格把关，主体工程合格率百分之百。每所学校都配备了標准教室、图书室、操场和洗手间，部分规模较大的学校还加建了食堂和教师宿舍。”
    顾清风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屏幕上，奎亭翻过一页。
    “今年秋季学期，七十所学校共招收学生一万两千余人，其中留守儿童占比超过六成。我们为每所学校配备了两名专职教师，工资由基金会承担，当地教育局负责师资培训和教学督导。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家长和学生的满意度都很高。”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明年，我们计划再建二十所。选址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主要集中在西北和西南的偏远山区。当地的配合度很高，地皮和配套政策都落实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底之前，累计投入使用的小学將达到九十所。”
    顾清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九十所，覆盖六个省份，惠及数万名山区儿童。这个数字在一年前他还不敢想。
    “质量方面，”奎婷合上文件夹，补充道，“顾总您放心。每一批材料进场我们都有专人抽检，每一层楼板浇筑我们都在现场盯著。之前的七十所，没有一所在验收时出过问题。”
    “我知道。”顾清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你办事，我放心。”
    屏幕那头的奎婷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认真。顾清风想了想，嘱咐了几件事：“冬天到了，山区冷，你让各个学校的校长统计一下，缺棉衣、缺被子的，基金会统一採购发过去。別让孩子们冻著。另外教师那边，年底了，该发的补贴和奖金不能少，不能让老师们寒心。还有，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別光顾著赶进度，回头把自己累倒了，谁来替我盯著那些学校？”
    奎婷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顾清风看著屏幕里那张被风吹日晒得粗糙了许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顾总，没事我先掛了，明天一早还要去下一个选址。”奎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好。路上小心。”顾清风顿了顿，“对了，替我向那些老师们说声谢谢。没有他们，那些学校就是空房子。”
    “我会转达的。”
    视频窗口关闭，屏幕恢復了桌面背景。那是一张林晚在《南方车站》片场的照片，钱荣拍的，黑白影像，林晚站在雨中，背影孤独而倔强。
    顾清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十所。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古天乐希望小学第一批建成。他去了一趟云南山区，站在一所刚落成的小学门口，看著那些穿著旧衣服、脸上带著皸裂的孩子们从校门口跑进来，跑过操场，跑进教室。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停下，仰著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齐的牙齿，说：“叔叔，新学校好漂亮。”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管拍多少电影、写多少首歌，都不如这件事有意义。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奎婷发了一条消息：“明年二十所的目標，能完成就完成，完不成不要硬赶。质量第一。”奎婷很快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条：“顾总，放心，我不会拿孩子们的安全开玩笑。”
    顾清风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