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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新年即將到来

    油灯被王氏吹灭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炭盆里那点暗红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光和热。
    林凡摸黑走到自己那张用木板和稻草搭成的简陋床铺边,和衣躺下。
    身下的稻草有些扎人,薄薄的棉被也挡不住冬夜的寒意,但这却是他十几年来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地方。
    隔壁房间传来父母窸窸窣窣的躺下声,还有父亲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很快,呼吸声变得均匀悠长起来。
    林凡睁著眼睛,在黑暗中,望著头顶被经年烟火气熏得微黑的椽子和茅草。
    身体很累,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胸口处,玉佩紧贴著皮肤,传来一丝丝恆定不变的温凉感。
    他下意识地將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玉佩的轮廓,还有其深处,似乎与祠堂后山那座沉默石碑之间,存在著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联繫。
    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快速回放。
    黑衣人阴毒的眼神和招式,六叔僵立不动的背影,石碑吸收血液后绽放的光芒,玉佩自动飞起嵌入凹槽的瞬间,还有那浩瀚精纯的本源灵气冲刷身体的感受……
    最后,定格在修为恢復至开脉巔峰时,那种体內力量奔涌、远超以往的充盈感和掌控感。
    开脉境巔峰。
    竟然在这偏僻的山村祠堂前,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不仅修復了破损的道基,还一举突破到了这个层次。
    是福?是祸?
    福,自然是实力提升,有了更多自保和探索的资本。
    祸……这力量来得太蹊蹺,与那神秘的石碑和玉佩直接相关。
    而黑衣人,正是衝著这石碑或者玉佩背后的“神物”而来。这意味著,拥有这力量的自己,很可能已经站在了某个未知麻烦的最中心。
    还有那块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黑色令牌……那个扭曲的符文,那个凹陷的手掌印,代表什么势力?
    林凡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想不明白。线索太少。
    当务之急,是儘快巩固现有的修为,熟悉开脉巔峰的力量。
    同时,想办法查探黑衣人的来歷和石碑的秘密。在確保父母和村子安全的前提下。
    他闭上眼,尝试著以內视之法,观察自己体內的情况。
    丹田之中,那颗灰色的混沌道种,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表面光滑內敛,缓缓旋转著,散发出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气息。
    丝丝缕缕精纯的灰色混沌灵力从中流淌而出,沿著修復得七七八八的经脉,周而復始地运转,滋养著肉身,也缓慢地冲刷、拓宽著经脉的通道。
    之前的暗伤和破镜失败留下的隱患,在那股本源灵气的冲刷下,已经好了大半。
    剩下的,需要时间和水磨工夫来慢慢温养。
    总体而言,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甚至比他当初在落云门时,同是开脉境,根基还要扎实浑厚许多。混沌灵力的质量,更是天壤之別。
    如今,在这开脉巔峰的层次运转起来,却有种水到渠成、圆融自如的感觉。
    灵力流转的速度和效率,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隨著心法的运转,身体的疲惫感似乎被稍稍驱散,伤势处的疼痛也有所缓解。
    精神力也隨著修为的恢復而增长,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神念外放”的程度,但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甚至能隱约“听”到屋外寒风吹过茅草、雪粒落地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远处,村庄的另一头,不知是谁家守岁的人,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有意,终於点燃了旧年里最后一掛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清脆而孤单的炸响声,撕裂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断断续续地传来,在空旷的山村上空迴荡。
    那声音带著一种辞旧迎新的、微弱的喜庆,但在此刻的林凡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寂寥的余音,一种对刚刚过去的、充满血腥和变故的夜晚的、仓促的告別。
    鞭炮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世界重新归於寂静。
    新的一年,就在这无声飘落的雪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深藏在少年心底的沉重背负中,悄然降临。
    窗纸外,那藏青色的天幕边缘,终於挣扎著透出了一线鱼肚白,极其微弱,却无可阻挡。
    天,快要亮了。
    林凡依旧闭著眼,但紧绷的身体,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缓缓地、彻底地鬆弛下来。
    黑暗中,少年呼吸均匀,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只有胸口那枚玉佩,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华,如同黑夜中遥远的星辰,安静地闪烁著。
    当天边那一线鱼肚白终於艰难地撑开沉黯的天幕,將稀薄而冰冷的天光洒进林家小院时,林凡才真正有了一丝模糊的睡意。
    “凡儿,凡儿?该起了。”
    母亲王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年节里特有的、比平日轻快几分的语调,却依旧能听出底下深藏的疲惫。
    显然,她和父亲也並未睡踏实。
    林凡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雪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日光透过糊窗的粗糙麻纸,在屋內投下朦朧的光斑。
    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臟腑隱痛让他瞬间清醒,但比昨夜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要好上太多。
    体內混沌灵力自行运转了一夜,虽然恢復缓慢,但至少稳住了伤势,並提供著持续的气力。
    “来了,娘。”
    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迅速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处,让他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深吸一口气,將残余的疲惫和伤痛压下。
    推开房门,清冷的空气夹杂著淡淡的炊烟味道涌入鼻腔。
    堂屋里,炭盆已经重新燃起,跳动著温暖的火光。
    王氏正在灶间忙碌,锅里蒸著过年才捨得吃的白面饃饃,香气混著水汽弥散开来。
    林青山坐在堂屋门槛边的小凳上,就著天光,正用一把小刀细细地削著一根竹条,似乎想修补什么。
    “睡得好不?脸咋还有点白?”
    王氏从灶间探出头,手里拿著锅铲,打量著他。
    “定是昨夜冻著了,一会儿多喝碗热粥。”
    “没事,娘,睡一觉好多了。”
    林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哆嗦,却也让他最后一丝混沌睡意不翼而飞。
    镜子是没有的,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脸色確实不算好。
    失血加上灵力消耗过度,不是一夜浅眠能补回来的。
    他默默运转心法,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小心地作用於面部气血,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些许。这只是暂时的掩饰,治標不治本,但能少让爹娘担心一点是一点。
    早饭是杂粮粥,配著自家醃的咸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饃饃。这算是年节里难得的“奢侈”了。
    林凡吃得很香,也很认真,仿佛要把身体亏空的力气都从食物里补回来。
    王氏看著他大口吃饭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停地让他多吃点。
    林青山话不多,只是偶尔咳嗽两声,默默喝著粥。
    ......
    日子踩著积雪,嘎吱嘎吱,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表面上看,林家村这个腊月跟往年任何一个冻掉下巴的寒冬没啥区別。
    雪是停了又下,没完没了。
    白天日头出来,懒洋洋地照一会儿,把最上面那层雪晒得蔫了吧唧,化成水。
    等日头一偏西,寒气立刻反扑,水还没渗进土里,就冻成了又滑又硬的冰壳。
    这么反覆折腾几回,整个村子就被严严实实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得晃眼的“棉被”里。
    这“棉被”看著鬆软,踩上去,底下却硬邦邦的,硌脚。
    炊烟倒是天天准时升起。
    赶上没风的日子,那烟柱笔直笔直的,能躥得老高,像根灰白色的绳子,一头拴著屋顶的烟囱。
    另一头晃晃悠悠地伸进灰濛濛的天里,最后散开,再也分不清哪是烟哪是天。
    有风的时候就更利索了,刚冒个头,就被风扯得七零八落,瞬间没了影儿。
    村里的声响也还是那些。
    鸡叫,狗吠,婆娘们的大嗓门。
    井台边是最热闹的“情报站”,天再冷也挡不住。
    婆娘们挽著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和手背,抡起棒槌,“梆梆梆”地捶打著冻得能立起来的衣裳。
    冰碴子混著水花四溅,她们一边哆嗦,一边抡棒槌,嘴皮子还一点不閒著。
    “王婶儿,你家盐还有多少?我昨儿个去代销点,好傢伙,又涨了两文!”
    “可不是嘛,灯油也贵了,这年还咋过?我家那口子还说多割二两肉,照这么看,肉汤能多喝两口就不错嘍!”
    “哎,你们听说没?东头老李家那小子,好像跟镇上杂货铺掌柜的闺女眉来眼去的……”
    “真的假的?那掌柜的能看上咱村里娃?”
    “谁知道呢,癩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唄……”
    汉子们则另有一片天地。
    专找那向阳的,背风的墙根,最好是哪家土坯房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那一面。
    几个人,或蹲或坐,袖著手,眯缝著眼,让那点儿有气无力的日头光拂在脸上、身上,能暖和一会儿是一会儿。
    话不多,偶尔蹦出几句。
    “瞅这天儿,开春怕是要旱。”
    “后山那片老林子,去年雪压断了不少枝子,开春拾掇拾掇,够烧一阵。”
    “嗯……”
    日子就在这冻硬的寧静与琐碎的嘈杂里,一天天滑过去。
    祠堂那个角落里,佝僂的身影也天天准时出现。“
    六叔”依旧抱著胳膊,低著头,那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有村民挑水路过,远远瞥见那团沉默的阴影,心里可能会闪过一个念头:
    这老光棍,越到年关越孤僻了。
    但也仅仅是个念头,脚步不会停,水桶晃荡著,吱呀吱呀走远。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奔忙,各人有各人的心事要盘算,没人会特意去打破祠堂角落里那片似乎与生俱来的、凝固了的寂静。
    他坐在那儿,像一块长在阴影里的石头,成了祠堂背景的一部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林凡这些天,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自己都暗暗吃惊,身上那些皮肉伤好得也太快了。
    被短刀划开的口子,被那黑衣人掌风边缘扫到的破皮处,原本以为怎么也得结痂、掉痂,留下几道难看的疤。
    可实际上,伤口处总是微微发痒,痒得让人忍不住想挠,但又不敢。
    三四天工夫,那痒劲儿过去,伤口竟然就收了口,只留下一道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细线,像是被最细的笔轻轻描了一下。
    照著这个势头,恐怕再过十天半个月,这点痕跡也会彻底消失,皮肤光溜得跟从来没伤过一样。
    他知道,这都是体內那股子暖洋洋、混沌沌的气流在捣鬼。
    不,不能说捣鬼,是在帮忙。
    这股气在他身体里,沿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但確实能感觉到的“通道”慢悠悠地转圈,每到伤处,就停一停,暖烘烘地包裹上去,像是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平那些破损。
    很舒服,但也让他心里有点没底,这好的,也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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