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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过新年

    麻烦的是內里。
    臟腑时不时会闷闷地疼一下,不剧烈,但位置很深,像是灶膛最深处埋著一块没烧透的炭。
    你以为它熄了,它冷不丁又蹦出个火星子,烫你一下。
    这提醒他那晚的凶险不是做梦,对方那阴冷的一掌,劲儿是透进去了。
    所以他不敢大意。
    除了吃饭、喝水、上茅房,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屋里。
    盘腿坐在硬邦邦的炕上,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去引导体內那股灰色的灵力。
    灵力循环一个周天,就像早春时节,山溪开始融化积雪,水流量不大,但潺潺不绝,耐心地冲刷著溪床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沟坎。
    他身上的暗伤,就是那些石头和沟坎,在这缓慢却坚定的“冲刷”和暖融融的“浸泡”下,一点点被抚平、温养。
    丹田里,混沌道种旋转得越来越稳当。
    每次它轻轻一旋,一缩一放,林凡就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似乎有一些极其稀薄、冰凉凉的气息被牵引过来,透过皮肤,钻入身体,最后匯入那股灰色灵力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修炼”,但那“种子”每旋转一次,他整个人就感觉踏实一分,精神头也更足一分。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力气大了。
    以前提那口装了大半缸水、死沉死沉的石缸,得憋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勉强挪个地方。
    现在呢,手抓住缸沿,腰微微一沉,手臂上劲儿自然涌上来,那石缸就跟没什么分量似的,轻飘飘就被提了起来,还能稳稳噹噹地走几步。
    屋檐下掛著的那一排冰稜子,他能看清最尖上凝结的那一点点霜花的形状,像是谁用最细的针刻出来的花纹。
    晚上,油灯如豆的光,他盯著看久了,甚至能分辨出灯焰细微的跳动和边缘那层淡淡的、颤动的光晕。
    隔著院墙,能清楚听见母亲在灶间淘米,米粒在水中滚动碰撞的沙沙声。
    能听见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头抡起来的风声,落下时“咔嚓”劈开木头的脆响,甚至木纹裂开的细微声响。
    更远处,邻居家孩子哭闹,婆娘低声呵斥,隔著几条巷子隱隱约约的说话声,只要他凝神去听,都能捕捉到清晰的片段。
    偶尔,当他沉浸在对体內那股灵力的引导中,或者內视那颗旋转的灰色种子时,一丝难以完全控制的气息会不经意地流淌出来。
    这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落在天天看著他的林青山和王氏眼里,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王氏看来,儿子脸上的灰败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少。
    刚回来那阵,儿子眼神都是木的,看人没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现在呢?
    脸颊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虚浮的红,是一种从內透出来的润。
    眼睛尤其亮,清亮有神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好像能落到人心坎里去,沉静得很。
    以前儿子也勤快,但干活总带著点年轻人的毛躁和笨拙。
    现在呢?劈柴、担水、扫地,动作说不出的利落顺畅,仿佛那些活儿该怎么做,步骤和力道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干起来行云流水,一点不费劲,也不见累。
    明明还是那身打补丁的旧棉袄,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挺括了不少,衬得身姿格外挺拔,像雪后崖壁上的一棵小松树,有种风吹不动、雪压不弯的劲儿。
    她心里欢喜,又有点说不清的嘀咕。
    私下里扯住正在门槛上吧嗒旱菸的林青山,压低声音:
    “他爹,你觉不觉得……凡儿跟刚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林青山没吭声,只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淡淡的烟。
    昏黄的眼睛望著院子里正把劈好的柴火一块块码放整齐的林凡背影。那背影单薄,却透著一股子扎实的稳当劲。
    王氏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往下说: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眉眼也没变,可这通身的气派……咋说呢,有点像,有点像那年大雪封山,路过咱们村,在祠堂借宿了一晚的那个游方老道长。也不是长得像,就是那种……感觉,稳当,有主心骨,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一下似的。”
    林青山沉默了很久。
    旱菸锅早就灭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沉甸甸的,像是压了许多话,最后只化成一个简单的音节。
    他眼底深处,有老怀大慰的欣喜,那欣喜是实实在在的,儿子好了,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可在这欣喜底下,还藏著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琢磨明白的茫然和忧虑。
    这变化太快了,太猛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好梦,美是美,却让人心里不踏实,总怕一脚踩空,或者一眨眼,梦就醒了。
    年关可不等人,不管你心里是踏实还是恍惚,它踩著实实在在的日子,一步一步逼到了眼前。
    腊月二十九,雪停了,天难得放晴。
    日头虽然还是没啥热乎气,但明晃晃地照著,让人心里也跟著亮堂几分。
    林家村像一锅架在灶上、底下小火慢燉的水,开始冒出热闹的气泡。
    “嗷——!”悽厉的猪叫声从村东头杀猪匠家方向传来,拖著长长的尾音,划破了冬日上午的寧静。
    隨即,空气中便飘荡开一股浓烈的、带著腥气的燉肉香味,混著葱姜大料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闹腾。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烟都比往常浓些,带著各种不同的香气。
    有蒸年糕的甜腻,有油炸果子、炸丸子的焦香,有煮肉的醇厚,还有硫磺鞭炮那股子独特的、有点刺鼻但又让人兴奋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年关的、丰足而慵懒的氛围。
    孩子们早就憋不住了。
    兜里揣著家里给的、或是自己从鞭炮串上偷偷拆下来的零星小炮,三五成群,寻个背风的墙角、柴火垛后面,哆哆嗦嗦地拿出珍藏的火摺子或者偷拿的线香。
    点炮是个技术活,也是胆量活。
    胆子大的,用指尖捏著炮仗屁股,线香凑近引信,看著那点火星“嗤”地亮起,才不慌不忙往远处一丟,捂著耳朵等响。
    胆子小的,把炮仗放在地上或插在雪堆里,伸长胳膊去点,引信一著,扭头就跑,跑出好几步才敢回头。
    然后,“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老远,换来孩子们一阵没心没肺的、齜牙咧嘴的鬨笑和尖叫。
    林家小院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林凡一早就起来,把院里院外的积雪扫到墙角,堆成了两个圆头圆脑的雪人,还用捡来的黑石子给它们安了眼睛,插了根红辣椒当鼻子,憨態可掬。
    门楣上光禿禿的不好看,贴春联是大事。红纸是王氏从村里代销点买的,最便宜那种,顏色还算正。墨就难办了,家里没有。
    林凡想了想,去了村东头老童生家。
    老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秀才,但字是村里公认写得最好的。听说林凡要写春联,老童生倒没推辞,从床底翻出半块残墨,又找出一个边沿有缺口的石砚。
    “墨是陈年的松烟墨,化开有点费力,你將就用。”
    老童生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老花镜。
    林凡道了谢,拿回家,仔细地化开墨锭。果然,墨色不如新的乌黑油亮,带著点灰扑扑的色调,还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松烟气味。
    他没写过春联,甚至很少用毛笔。但提著笔,蘸饱了墨,站在裁好的红纸前,心里却异常平静。
    那些字的结构、笔画,仿佛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吸了口气落笔。
    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字谈不上什么飘逸风骨,更没有老童生那种练了几十年的圆润功底。
    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力透纸背,隱隱能看出一种內敛的、绷著的劲儿。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林青山背著手,在门口看了半天,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角细微的纹路都舒展开了,里面有著亮晶晶的光。
    王氏更是欢喜得不行,用手轻轻摸著已经干透的墨跡,像是摸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嘴里不住念叨:
    “好,好,我儿写的字,就是好看,比那买来的印的强多了!”
    在她眼里,儿子能动笔写春联,那就是有学问、有出息的象徵,是实实在在的体面。
    除夕这天,从午后开始,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就再没彻底停过。
    东家响一串,西家跟几声,渐渐连成一片,从村头响到村尾,噼里啪啦,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年的劲儿。
    都在这响声里释放出来,顺便把旧年里所有的不如意、晦气,都炸个乾乾净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陆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新贴的门神在灯光映照下,色彩显得鲜艷了些,手持钢鞭,怒目圆睁,忠实地守护著门庭。
    倒贴的“福”字,红底黑字,透著浓浓的喜气。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带著股子慢悠悠的、心满意足的懒散味道,在空中盘旋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散开。
    林家堂屋里,那张用了不知道多少年、边角都被磨得光滑的老方桌,被擦得鋥亮,反射著油灯温暖的光。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一条尺把长的河鱼,两面煎得金黄酥脆,浇著浓稠的、酱红色的汤汁,象徵著“年年有余”。
    旁边是一大海碗猪肉燉粉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片,燉得酥烂,近乎透明,粉条吸饱了肉汁,油光发亮,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自家醃的腊肉,切了厚厚一碟,红白分明,瘦肉紧实,肥肉晶莹,咸香扑鼻。
    还有清炒的白菜豆腐,白是白,绿是绿,看著清爽。
    炸得外皮金黄焦脆、內里软糯的萝卜丸子。
    蒸得蓬鬆暄软、嵌著红艷艷枣子的枣糕……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整鸡整鸭,但每一样,都是这个清贫家庭能拿出的、最实在、最毫无保留的心意。
    是王氏精打细算、操持了许久的结果,也是林青山默默扛起这个家的证明。
    林青山换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唯一没有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褂子。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但浆洗得挺括,穿在身上,人也显得精神了几分。
    他坐在主位,看著满桌的饭菜,看著王氏还在灶间和堂屋之间穿梭忙碌的背影。
    看著林凡一丝不苟地將最后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满是风霜刻痕的脸上,慢慢漾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舒展,很鬆快,扯动了眼角的皱纹,显得有些憨实,却无比真切。
    一年到头,大概也只有这顿年夜饭的时候,他肩上的担子可以暂时卸下片刻,心里能被这简单的丰足和团圆填得满满的。
    天色终於彻底黑透,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远近的鞭炮声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密集起来。
    噼里啪啦,砰——啪。
    从零星的脆响,连成了喧囂的声浪,此起彼伏,仿佛整个村庄都在震动。
    空气里瀰漫开那股熟悉的、有点刺鼻但又让人莫名兴奋的硝烟味道,年味被推到了顶峰。
    林青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掛百响小鞭。
    红纸包著,拆开来,里面是细细小小的炮仗,一个挨一个,用细细的引信连成长长的一串。
    他有些笨拙地找了根长竹竿,想把鞭梢系在竹竿顶端,手有点冻得不听使唤,系了几次都没系牢。
    “爹,我来吧。”
    林凡走过去,接过竹竿和鞭炮。
    林青山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鬆了手,退到一边,和王氏並肩站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
    林凡走到小院中央。地上积雪被踩得硬实,映著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拿起烧剩的一截线香,香头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蹲下身,小心地將香头凑近鞭梢那截短短的引信。
    “嗤——”
    一点细微的火花亮起,迅速沿著引信蔓延开去。
    林凡站起身,后退几步,也站到屋檐下,和父母站在一起。
    父亲的身形有些佝僂,母亲微微仰著头,脸上带著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笑意。
    第一声脆响炸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引信燃烧的速度很快,爆响连成了一串,噼里啪啦,密集得几乎听不出间隔。
    青白色的烟雾在小院里瀰漫开来,带著浓烈的火药味。
    细碎的红纸屑被崩得到处都是,落在洁白的积雪上,分外醒目,又被后续爆炸的气浪掀起,混合著溅起的雪沫,纷纷扬扬。
    明明灭灭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三张脸庞,也驱散了冬夜砭骨的寒意,给这小小的院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转瞬即逝的、喧闹的喜气。
    鞭炮声停了。
    院子里烟雾还未散尽,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地上铺了一层红白相间的碎屑。
    “好,好,响响亮亮,辞旧迎新!”
    王氏拍著手笑道。
    林青山也咧了咧嘴,从怀里摸出旱菸锅,但看了看满院的烟雾,又塞了回去。
    团圆饭在温暖的油灯光下,和窗外尚未完全停歇、但已渐渐稀疏下去的鞭炮声里正式开始。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著,交织在一起。
    王氏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给林凡夹菜。
    “凡儿,多吃鱼,年年有余。”
    “这肉燉得烂,你尝尝。”
    “丸子,炸得酥,趁热吃。”
    不一会儿,林凡的碗里就堆得像座小山。
    林凡笑著,大口扒饭,將母亲的疼爱,父亲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连同那些简单却无比踏实的菜餚,一起认认真真地吃下去。
    他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控制著体內那股隨时可能自行运转的灰色灵力,甚至控制著咀嚼吞咽的节奏和力道。
    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那个普通的农家少年没有任何区別。
    他要融入这片温馨的画卷,成为其中最安稳、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笔。
    胸口处的玉佩,传来恆定而温润的暖意,紧贴著肌肤。村西祠堂方向,那石碑若有若无的隱晦共鸣感。
    今夜也异常平稳,像一头吃饱喝足、陷入沉眠的野兽,呼吸均匀,毫无躁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圆满。
    炉火正旺,饭菜正香,父母安康。
    几天前那个血腥的夜晚,那冰冷的刀锋,那沉重的搏杀和埋葬,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秘密和危机感……仿佛真的只是炉火太旺时,不小心打了个盹,做的一场过於清晰、醒来后冷汗涔涔的噩梦。
    梦醒了,现实依旧是这个温暖、安稳、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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