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內,年夜饭已近尾声。
碗盘里的菜餚下去大半,油光在盘底凝结,残羹冷炙还散发著些许余温。
林凡帮著母亲收拾碗筷,动作不疾不徐,稳定得没有一丝差错。
林青山靠在椅背上,眯缝著眼睛,像是饭后犯困在养神。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那双昏黄却依旧清明的眼睛,並没有完全闭上,耳朵也在微微动著,捕捉著窗外的每一丝声响。
他听到了,那象徵团圆与平安、驱邪纳福的鞭炮声,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逐渐稀疏下去的消失,而是戛然而止。
就像一只正在鸣叫的夏蝉,突然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空。
剩下的,是一种过於深沉的、连村里最躁动的狗都仿佛噤了声的寂静。
这寂静不同於平常冬夜的安静,它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炭盆里的火还很旺,上好的木炭无声地燃烧著,释放出稳定的热量,偶尔才“噼啪”一声,爆起一点细小的火星。
昏黄跳动的火光,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出安寧却隱隱透出一丝孤寂和不安的轮廓。
忽然,林凡正在擦拭桌面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胸口处,那枚紧贴肌肤、一直散发著恆定温润暖意的玉佩,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之前遭遇黑衣人时那种滚烫的悸动或示警的灼热。
这一次的震动,更像是一种低沉的、绵长的、仿佛与远方某种庞大而阴冷的存在產生了隱隱共鸣般的颤慄。
这颤慄很微弱,但持续不断,带著一种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警示意味。
与此同时,他那因修为恢復而变得远超常人的敏锐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瞬间张开到极致。
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一股极其隱晦、却充满了冰冷黏稠恶意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稠墨汁,骤然在村子外围的黑暗中瀰漫开来。
不止一处。
东、南、西、北……至少四个方向,都有。
仿佛混杂了许多个不同的个体,而且……数量远超一人。
绝不是孤狼,是狼群。
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包围和渗透。
並且,这股冰冷恶意的气息,正缓慢、坚定、有条不紊地从村子外围向內部渗透合拢。
如同无形的黑潮,悄然淹没过来。
他倏然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实的土墙和沉沉重压下来的夜幕,笔直地投向村外那片此刻已然杀机四伏、鬼影幢幢的山林方向。
脸上因炉火暖意和饭菜热气熏出的那一点点红润,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血色尽失。
眼底深处,那丝属於少年人的、为了安抚父母而刻意维持的轻鬆笑意,如同被寒冰冻住,继而彻底碎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凝结的、锐利冰冷如出鞘刀锋般的寒光,以及深不见底的凝重。
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巧,偏偏选在这万家团聚、心神最为鬆懈麻痹的除夕子夜。
掌心在最初的瞬间,微微有冷汗渗出,但立刻就被体內自行运转的混沌灵力蒸乾。
心跳在漏跳一拍后骤然加速,如同擂鼓,但隨即,一股从丹田深处升起的冰凉灵力强行介入,將这狂乱的心跳压稳,沉入一片冰冷而绝对冷静的深渊。
不能乱。
绝不能乱。
父母就在身边,对这悄然降临的致命危险毫无所觉。
这看似被炉火和亲情守护得温暖安寧的小院,此刻已是风暴眼中,最脆弱、也最需要他死死守住、不容有失的孤岛。
“爹,娘。”
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比刚才饭桌上閒聊时还要温和、舒缓一些。
但若此刻有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或许便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之下,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隨时可能断裂。
“我吃好了,出去院里看看。好像……有颗松塔掉柴堆边上了,这年节下,灶火旺,柴堆乾燥,万一有点火星子蹦过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理由寻常,符合他一贯勤快细心的性子,甚至带著点年关防火该有的谨慎。
王氏正收拾著碗筷,闻言不疑有他,只转头看了眼窗外那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下意识地叮嘱道:
“外头黑得很,仔细脚下,別磕著绊著。披上你那件厚袄子,看清楚了就快回来啊,守岁呢,一家人得在一块儿。”
“哎,晓得了,娘。”
林凡应著,声音平稳。
他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旧棉袄,披在身上。
手指触及冰凉门閂的那一刻,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吱呀——”
推开堂屋那扇老旧木门的剎那,冬日凛冽刺骨的寒气,如同冰水混合物,劈头盖脸地狠狠砸来,瞬间穿透並不厚实的棉袄,激起皮肤一阵战慄。
然而,比这物理上的寒冷更刺骨、更令人心悸的,是混杂在冰冷空气中的、那丝若有若无、如同隱匿在黑暗中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恶意。
这股恶意如同无形的针,细密地刺向他远超常人的神识,让他颈后的汗毛不由自主地根根倒竖。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奔向柴堆。
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眼前沉静得异乎寻常的村落。
远处,村落最外围那些原本在夜色中还能隱约分辨的零星灯火,此刻望去,竟然黯淡、模糊了许多。
像是被一层淡淡的、扭曲的雾气笼罩,光线涣散,看不真切。
那种过於深沉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寂静,如同厚重湿冷的棉被,將整个林家村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捂得几乎透不过气。
连往常夜间总有的、掠过屋檐树梢的寒风呜咽声,此刻都显得喑哑、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喉咙。
先前守岁时,还能隱约听到的、从更远些的邻村或是镇上方向传来的、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响。
此刻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吸音的厚重屏障彻底隔绝,再也传不进一丝一毫。
夜空,漆黑如被浓墨彻底染透,无星无月,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屋脊之上。
只有近处家家户户窗欞缝隙里顽强透出的、暖黄脆弱的光芒,在这片被无形阴影悄然围拢、扼住喉咙的村庄里,孤独地闪烁著。
那光芒,此刻看来,像极了狂风暴雨中飘摇欲灭的烛火,又像溺水者手中紧紧攥著的、最后一根细弱稻草。
林凡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村西祠堂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比周遭更加浓厚的黑暗,寂静无声,仿佛连那里面可能存在的小虫都噤若寒蝉。
这死寂,与他胸口玉佩那持续不断、细微却清晰的警示颤慄,隱隱形成一种冰冷的呼应。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祠堂那模糊黑暗的轮廓,投向了村外那片吞噬了一切声响与光亮、漆黑如墨、仿佛隱藏著无数狰狞鬼影的山林。
那里,杀机已然如同拉至满月的弓弦,冰冷淬毒的箭鏃,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瞄准了这片毫无防备、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的土地,瞄准了每一个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生命。
他轻轻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
空气清冽刺肺,却再也不是记忆中带著硝烟硫磺味道、混合著燉肉蒸糕香气的、独属於年节的热闹气息。
里面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冰冷的、属於杀戮和死亡的血腥前兆。
子时三刻將至。
旧岁將辞,新年欲来。
而比新年更早一步降临的,是如同最浓重夜色般沉沉压下、笼罩了屋脊、渗透进庭院、直逼眉睫的杀戮阴影。
……
第三百八十七章: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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