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是发了疯,逮著林凡的后背可劲儿撕扯。
那件本来就不厚实的夹袄,破口处被蛮横地拽出一团团灰败的棉絮,刚露头,瞬间就被雪粒子打湿、浸透,沉甸甸、冷冰冰地贴在皮肉上。
这感觉糟糕透了,不像衣服,倒像背著块正在融化的脏冰,又冷又重,还直往骨头缝里钻寒意。
后背那片被灯火映得微黄的院落,明明越来越远,却好像生出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冰冷滑腻的手。
带著某种恶意的、慢悠悠的挽留,不疾不徐地,要把这个正在逃离的少年拽回去。
拽回那尚存一丝虚假温存,实则杀机四伏的笼子里去。
林凡咬紧后槽牙,牙齦都被自己硌得生疼。
他不能回头。
一眼都不能。
哪怕背上那片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
仿佛有人拿著烧红的针,抵著他的脊椎骨,一寸一寸地往里扎、往里烫。
“咻!”
厉鬼哭嚎般的尖啸,几乎要撕裂耳膜,紧贴著后脑勺追来。
那不是风声,是实实在在的、索命的东西。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味,自己后背衣服被那尚未及体的指风余劲灼烤的味道。
皮肤上传来的不是单纯的疼,是针扎、火燎、外加冰水浇头般的混合折磨。
活像有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子,正慢条斯理地沿著他的脊梁骨往上擀。
要命!
体內那点可怜的,灰扑扑的混沌灵力,这会儿彻底炸了锅。
它们原本在经脉里懒洋洋流淌,修復著往日留下的暗伤。
此刻却被主人毫不留情地驱赶压榨,像鞭子抽打下的驴,在那些刚刚修补好,还没养结实的光滑管道里玩命狂奔。
带来的感觉就是撕裂,从內往外的撕裂,疼得林凡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口一股腥甜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跑!
只能跑!
速度被这股蛮横的痛楚催逼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不像在跑,像是一道被狂风卷著的、贴地疾掠的灰色残影。
祠堂前那片空地,白日里还有族里光屁股小孩追逐打闹,堆过歪歪扭扭的雪人。
此刻只有厚厚的、没人踩过的雪,白得刺眼,又冷得瘮人。
两扇祠堂大门在狂舞的雪片后面,黑沉沉、厚重敦实,像一头蹲在风雪里的巨兽,正沉默地张著大口。
门没锁。
年关祭祖,讲究个人气兴旺,香火不断,白日里族老领著人进进出出,谁会在这时候上锁?
倒是便宜了他。
“砰!”
合身撞上去的瞬间,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悠长又痛苦的“吱呀——嘎——”。
在这死寂的雪夜里,传出去老远,活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这声音无疑是个明確的指路牌。
身后不远处,慕雄那夹杂著暴怒,似乎还有一丝丝难以置信惊疑的冷哼,穿透呼啸的风雪,精准无比地凿进林凡耳膜:
“想借祖灵苟延残喘?痴心妄想!”
声音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冰碴子一样顺著耳朵眼往里钻,冻得林凡骨髓缝都往外冒寒气。
祠堂里比外面更暗,也更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响。
只有神龕前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剧烈摇曳,拼命挣扎著不肯熄灭。
那点儿微弱的光,投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沉默排列的祖宗牌位上,晃荡出重重叠叠、森然摇曳的影子。
恍惚间,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那些黑漆漆的木牌,都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了无数只窥探的、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复杂的味道。
陈年的香灰,凝固的蜡烛油,木头年深日久的霉腐气,还有灰尘,很多很多的灰尘。
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被时光遗忘的、特有的陈旧感。
林凡对这里太熟了。
小时候没少溜进来,在供桌底下捉迷藏,被族老揪著耳朵骂。
闭著眼,他也能摸清哪块地砖有个不起眼的凹坑,哪根柱子背面被调皮孩子刻过歪扭的字。
可此刻,他没心思感怀,更没指望那些沉默的木头牌子能跳出来保佑他。
祖宗要是真能显灵,林家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后院那面……想起来就心里发毛的破石碑。
身影没做丝毫停留,甚至没往那些牌位上瞥一眼。他像一阵仓皇的风,掠过空旷森严的殿堂。
带得那豆烛火猛地一晃,险些熄灭,径直扑向殿堂深处那扇通往祠堂后院的小门。
“吱呀!”
后门推开,更大的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比前院更猛,更野。
后院平日里鬼都懒得来,荒得只剩下些枯草梗子在积雪里瑟瑟发抖,活像禿子头上几根顽强的毛。
院墙尽头,紧贴著后面那面陡峭的、盖满白雪的山壁,那面巍峨的黑色石碑,就沉默地杵在那儿。
白天看还不觉得,这大半夜,风雪交加里再看,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它好像更黑了。
黑得不对劲,不像石头本身的顏色,倒像是能把周围那点可怜巴巴的雪光、还有远处祠堂漏过来的微弱烛火,全给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
只在斑驳的碑体表面,留下一点点水波似的、极其晦暗的微光,幽幽流转。
那光不亮,反而衬得石碑更加深沉,更加……莫测。
林凡几步衝到石碑跟前,手掌“啪”一下按在那冰凉粗糙的碑面上。
一股寒意,透骨的寒意,顺著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可奇怪的是,这股寒意,竟然让他因为狂奔和恐惧而沸腾的血液、狂跳得快要罢工的心臟,稍稍那么平復了一丁点。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猛地按进了冰水里。
没时间细想,没机会犹豫。
身后破风声和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已经逼到了祠堂前院。
他几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意识沉入心口。
那里,紧贴著皮肉,那枚残破的、向来没什么动静的玉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异常的、微微的烫意。
催动它!
怎么催?
不知道!
就是使劲想,拼命想,把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往那块玉佩上撞。
“嗡——”
一声响。
很低沉,很闷。
不像耳朵听见的,更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在灵魂最深的地方,敲响了一口埋在地底千万年的破钟。
林凡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喉头那股压了半天的腥甜再也忍不住,“噗”地喷出一小口血来。
星星点点,洒在石碑基座的积雪上,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只是幽幽流转的晦暗微光,像是一潭死水被砸进了巨石,陡然剧烈地波动、沸腾起来。
光芒没有变得刺眼,反而更加內敛,顏色迅速从暗灰转向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黑。
那黑,不纯粹,里面仿佛搅合了无数种顏色,最后又归於混沌,像能吞掉一切光,一切影,一切声音。
无数根细得像头髮丝,扭曲蠕动如同活物、似字非字、似符非符的灰色线条,从石碑內部“生长”出来。
沿著古老斑驳的碑面疯狂蔓延、交织、缠绕。
眨眼功夫,就布满了整个碑面。
构成一幅庞大、繁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玄奥气息的诡异图案。
那些灰色线条扭动的节奏,和林凡心口玉佩发烫的频率,隱隱契合。
就在图案即將彻底成型、灰色纹路交织达到顶点的那个剎那。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祠堂后院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连带旁边半面土坯墙,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面彻底轰开。
破碎的木屑、砖块、冻硬的泥土、积雪冰碴,如同被巨人抡圆的铁扫帚扫中,以暴雨倾盆之势,劈头盖脸地激射进后院。
噼里啪啦!
碎块打在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在地上,溅起雪泥,打在枯草上,直接將其打断。
烟尘雪雾瀰漫。
三道身影,如同三柄淬了血、刚刚抽出鞘的凶刀,带著凛冽刺骨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阴寒灵压。
成品字形,骤然闯入这片被石碑诡异力场悄然笼罩的荒芜院落。
当先一人,玄黑大氅,魁梧如山,正是慕雄。
兜帽在刚才破墙时被劲风带得向后滑落些,露出一张虬髯戟张的方脸。
此刻这张脸上,找不到半点之前猫戏老鼠般的戏謔,只剩下冰封的冷酷,和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暗红如凝结血块般的凶光。
死死钉在倚靠石碑、嘴角带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林凡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看一件即將被拆碎、碾烂的物件。
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紧跟著两人。
左边那位,好傢伙,个头比慕雄还猛上一圈,活像一尊铁塔。
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手里提著一把门板似的宽刃巨斧,斧刃寒光流转,隱隱有土黄色的灵力像小蛇一样缠绕游走。
气息暴烈刚猛,往那一站,就像头隨时要扑上来把人撕碎的人形凶兽。
右边那个,画风截然不同。
瘦,瘦得像根竹竿挑著件宽大袍子。
脸色惨白,没半点血色,双手一直拢在袖子里,看不清模样。
指缝间,时不时闪过一缕幽蓝幽蓝的光,看著就邪性。
气息阴柔绵长,还带著一股子甜津津、腥呼呼的怪味,闻多了让人头晕脑胀,显然是个玩毒的行家。
这两人,都是铸灵初期的修为。
他们三个这一闯入,尤其是毫不收敛的灵压和杀意混合在一起,瞬间把后院那点被石碑力场维持的、诡异的“安静”给砸得粉碎。
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在呻吟。
飘落的雪花,还没落到他们身边几尺范围,就被无形的力场排开、震碎、化作更细微的水汽。
成了,就是现在。
第三百九十一章:杀將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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