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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 第647章 夜已深,暖暖胃

第647章 夜已深,暖暖胃

    西门灼緋走回石桌附近停下。
    “你真不是南宫家的长老?”她问。
    陆熙翻过一页书,没抬头:“不是。”
    “那你是谁?为什么能用这种结界?”
    陆熙抬眼看向她:“坐。”
    他目光转向旁边手足无措的西门铃,温声道:“铃姑娘也坐。”
    西门铃迟疑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凳上小心坐下,只挨了半边。
    西门灼緋看看那扇打不开的门,又看看陆熙,最终走到石凳边,站著说:“我站这儿就行。”
    林雪笑了:“你好像我小时候养的炸毛猫猫,明明怕,还要齜牙。”
    西门灼緋瞪她。
    “雪儿。”姜璃轻轻唤了一声。
    林雪收了笑,坐好。
    陆熙合上书,看向西门灼緋:“西门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在星若明確处置前,你与铃姑娘暂居此院。”
    “暂居?这是软禁!”西门灼緋急道。
    “没有可是。”陆熙打断她,“你是战俘。星若留你性命,已是仁慈。”
    西门灼緋脸色一白,攥紧了裙摆。
    战俘……这两个字戳破了她强撑的气势。
    屈辱、不甘、恐惧涌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那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等星若回来定夺。”陆熙道,“在院中可自便,但不要试图离开,或对院中人或物不利。”
    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剑,“剑也莫要轻易出鞘。”
    西门灼緋按住【燎原】剑柄,灵力被封的感觉让她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她垂下头,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上水將沸的咕嚕声。
    “小姐……”西门铃小声唤道。
    西门灼緋没理她。
    “坐吧。”陆熙又指了指石凳,重复道。
    西门灼緋慢慢坐下,背挺得笔直。
    姜璃烫了新茶盏,为她和西门铃斟了茶:“喝点茶,定定神。”
    西门灼緋迟疑一下,捧住茶盏。温热传来,她低头啜了一口。
    茶微涩回甘,暖流滑下,胸口的鬱气似乎平了些。
    她捧著茶盏,有些出神。父亲、兄长、崇长老、雾主……念头杂乱。
    她又抬头看陆熙,这人太平静了。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声音低了些。
    陆熙喝了口茶,抬眼道:“一个过客,暂居於此。”
    西门灼緋气闷,闷头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喂,”林雪开口,捧著茶看她,“你说的『印记』是什么?”
    “若儿为什么抓你问这个?”
    西门灼緋动作一顿,抿唇不语。
    “是能吸引尸潮的东西,对不对?”林雪继续说。
    “我听楚主母和师尊说过『牵引印记』。若儿他们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西门灼緋心头一跳,看向林雪。她知道?
    林雪点头:“看来我猜对了。你们西门家帮著雾主弄这个,难怪若儿生气抓你。”
    “不是的!”西门灼緋反驳,“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雾主答应庇护西门家!”
    “用全城人的命换你们活下去?”林雪问得直接。
    西门灼緋一噎,脸涨红:“你懂什么!那是……”
    “那是无奈之举,是绝境中的选择,对吗?”陆熙开口接道。
    他的声音温和,却让西门灼緋浑身一僵。
    陆熙放下茶盏,看向她:“这位姑娘,我无意评判西门家的选择。”
    “绝境中求生是本能,任何选择在当下都有其理由。”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选择一旦做出,便要承担后果。”
    “无论是存续,还是与虎谋皮的反噬,是满城生灵的哀嚎。”
    “或是自己心中那桿秤的倾斜。”
    西门灼緋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想反驳,想说西门家没错。
    想说都是別人逼的,想说雾主给了生机……可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她眼前闪过废墟、尸傀、火光,还有自己那一丝茫然。
    与虎谋皮……满城生灵……心中的秤……
    陆熙的话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让她心慌的涟漪。
    “我……”她声音乾涩,“不知道……父亲和兄长他们……一定有道理……”
    她声音渐低,成了喃喃自语。她低头盯著茶盏,不再看人。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炭火轻响。
    姜璃默默为几人续了茶。西门灼緋不动,盯著重新注满的茶汤。
    林雪看看她,又看看陆熙,起身跑到炉边:“师尊,水又要开了!煮什么?”
    陆熙看向院外夜色,远处还有隱约喧囂。他收回目光:“煮些清淡的粥吧。夜已深,暖暖胃。”
    “好!”林雪应道,开始翻找东西。
    西门灼緋依旧低头捧著温了的茶,背脊微微弯下。
    ——————
    南宫星若和南宫楚並肩走在通往观月居的青石路上。
    沿途的照明法器在夜风中轻晃,將两人的身影投在路面。
    远处的喧囂渐远,四周静了下来,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南宫星若轻声开口:“母亲,关於『牵引印记』。”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月儿在流金街拿到一枚。”
    “在会馆和城主府,又各拿到一枚。我们现在手上有三枚。”
    南宫楚脚步未停,眼中掠过锐光:“总数不止三枚。”
    “是。”南宫星若点头,“通过到手的印记,我能感应到其他同源印记。一共五枚。”
    “另外两枚在哪儿?”
    “一枚在西门家族地深处。感应很清晰,位置固定。”南宫星若回答。
    隨即眉头微蹙,“但另一枚……有些奇怪。”
    “最初感应到它在城东徐家旧址。可从今天午后开始,它的位置就开始模糊。”
    “还在一定范围內移动。”
    “移动?”南宫楚侧首。
    “嗯。就像被人带在身上,在徐家周边活动。”
    南宫星若语气带著困惑,“但现在,移动又停止了。”
    “现在它静止在徐家旧址东南方向约三里处。”
    南宫楚静静听著,消化这信息。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南宫星若回答得很乾脆:“今晚按兵不动,不去徐家。”
    “理由。”
    “第一,天黑了,视线神识受限,徐家那边地形复杂,容易中伏。”
    “第二,我们刚打完三场硬仗,子弟疲惫,伤员多,急需休整。”
    “现在再出动,是疲兵冒险。”
    “第三,”她目光微凝,“那印记先动后停,太过蹊蹺。是陷阱还是变故?”
    “我们信息不足,不能贸然过去。”
    “第四,我们已有三枚印记,尸潮压力大减,主动权部分回来了。”
    “现在应该稳守族地,恢復战力,同时查清徐家虚实。”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南宫楚又问:“西门家族地那枚呢?”
    “不动。”南宫星若摇头,“那里是他们老巢,阵法完善,强攻代价太大。”
    “我们首要目標是解决尸潮,不是立刻决战。”
    “等徐家那边明朗,尸潮威胁再减,再处理西门家不迟。”
    两人已走到观月居外的竹林小径尽头,院落的灯火就在前方。
    南宫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女儿。
    夜色中,南宫星若站得笔直,裙裳染尘,脸色微白,但眼神清澈坚定。
    南宫楚伸手,轻轻拂过女儿脸颊,收回手时,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慈爱,更有欣慰。
    “星若,”她轻声道,“你比母亲预想的,成长得更快,也更出色。”
    “审时度势,知进知退,思虑周全。这份智慧与定力,已足以担当大任。”
    她看著女儿的眼睛:“母亲为你骄傲。”
    南宫星若一怔,脸上泛起淡红,低声道:“是母亲教导有方。”
    “不。”南宫楚摇头,望向观月居的灯火。
    “路是你自己走的,抉择是你自己做的。母亲只是看著,需要时递把伞,扶一把。”
    “你做得很好,星若。真的很好。”
    说完,她转身继续前行。南宫星若站在原地,胸口涌起暖流。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母女二人的身影,前一后,走进观月居温暖的光晕中。
    ——————
    观月居的庭院里,灯火亮著。
    石桌上摆著茶具,炉上的砂锅冒著热气,米粥的味道混著茶香。
    西门灼緋捧著凉透的茶杯,垂著头。西门铃坐在旁边,不安地看向院门。
    林雪在炉边,姜璃看了她一眼,她便收回想揭锅盖的手。
    陆熙坐在原处,书搁在膝上,望著竹林小径的方向。
    脚步声近了。
    南宫楚和南宫星若一前一后走进月洞门。
    南宫楚的宫装带著夜色的寒意,脸上有倦色,眼神沉静。
    南宫星若跟在后面,裙裳上沾著尘土,脸颊边也蹭了灰。
    她目光扫过庭院,落在陆熙身上,隨即停在那个粉衣背影上。
    西门灼緋?她眼中闪过讶异。
    “陆前辈,姜姐姐。”南宫星若先向陆熙和姜璃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她看向林雪,脸上柔和了点:“雪儿。”
    “若儿回来啦!”林雪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凑近说。
    “那个西门大小姐,是婉儿带来的!她说外面乱,这里安全!”
    南宫星若明白了。她重新看向西门灼緋。
    西门灼緋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她眼中冒出火,混著愤怒、屈辱和慌乱。
    她“腾”地站起,“南宫星若!你言而无信!你说过会放我们离开!”
    南宫星若静静地看著她,脸上没有窘迫,只有一片冰澈的平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西门灼緋面前停下。
    “我並未忘记承诺。”南宫星若开口,声音冰清冷静。
    “在流金街,我的確承诺,只要你告知印记位置,便放你们离开,且不伤你们分毫。”
    “那现在呢?”西门灼緋指著周遭,眼圈发红。
    “但承诺之后,战场形势突变。”南宫星若的语气平稳,陈述事实。
    “黑沼主力与西门家援军抵达,全面战爭爆发。那是数千人的混战。”
    “灵力乱流席捲每一寸角落,悟道境修士也在搏命。”
    她直视西门灼緋的眼睛:“在那样的环境下,我无法分心。”
    “也没有余力確保你们两个灵力被封、失去战力的人,能安然穿过战场。”
    “避开所有法术波及和流窜的尸傀,平安抵达西门家控制区。”
    “將你们强行留在原地,等同於让你们送死。”
    西门灼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想起最后听到的震天喊杀和恐怖灵压,一时语塞。
    “所以,”南宫星若继续道,“我先让人將你们带回南宫族地。”
    “这里是目前霜月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这並非扣押,而是对你们安危的负责。”
    “我承诺不伤害你们,带你们脱离必死险境,正是履约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今夜你们在此休息。明天,若城外路径相对明朗。”
    “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和铃姑娘,离开南宫族地,前往你们指定的安全地点。”
    “或儘可能靠近西门家控制区。这是我此刻能做到的,最符合当初承诺的安排。”
    “呃……!”西门灼緋张著嘴,胸口起伏。
    她觉得不对,觉得被耍了,可南宫星若的话堵住了她。
    那股憋屈涌上来,她眼圈发红,泪水在打转,倔强地不肯掉。
    “好了。”一个冷媚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场中的情绪。
    南宫楚上前,目光落在西门灼緋脸上。那目光沉静,带著久居上位的洞察。
    让西门灼緋的不忿噎在喉头。
    “西门家的小姑娘,”南宫楚开口,语气平淡,“成王败寇。你既落入我手,便是俘虏。”
    “她能留你性命,带你来此,已是恪守底线。”
    她顿了顿,看著西门灼緋发白的脸:“你兄长西门听,是个人物。你父亲西门业,亦非庸才。”
    “你身为西门家大小姐,即便无力杀敌,至少。”
    “也该学会审时度势,保全自身,莫要再逞口舌之快,徒惹祸端。”
    西门灼緋咬住下唇,一颗泪还是滚下来,她飞快擦去,低下头,不再吭声。
    南宫楚不再看她,转向西门铃,眼神缓了些:“你是西门铃?”
    西门铃浑身一颤,慌忙站起:“是、是的,楚主母……”
    “不必怕。”南宫楚声音放柔些,“你能明辨是非,知晓霜月城大义,这很好。”
    “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只要你不生事端,南宫家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子。”
    西门铃怔住,看著南宫楚,不安和恐惧奇异地散了些。
    她鼻子一酸,用力点头:“谢、谢谢楚主母……奴婢一定安分……”
    南宫楚微微頷首。她转身看向陆熙,脸上露出笑意,敛衽一礼。
    “陆道友,深夜叨扰。这两个孩子,恐怕还要在你这附近暂住些时日。”
    陆熙已起身,拱手还礼:“楚主母客气。此地清静,多两人无妨。只是粗茶淡饭,莫嫌。”
    “陆道友说笑了。”南宫楚目光扫过砂锅,笑意深了点。
    “能有道友一处屋檐遮风,一碗热粥暖身,已是她们的造化。”
    这时,南宫星若走到姜璃身边,脸上漾开一抹依赖的浅笑,声音轻快了些。
    “姜姐姐,我回来了。族地外围的尸潮退了大半,你的剑……很厉害。” 她眼中有钦佩。
    姜璃清冷的容顏柔和了些,伸手拂去南宫星若颊边的灰。
    “平安回来就好。剑是工具。厉害的是用剑的人,和心中要守护的。”
    南宫星若脸微红,点头。
    “若儿!”林雪挤过来,仰著脸,眼睛亮亮的。
    “你和东郭源他们打贏了是不是?快跟我说说,那个黑沼的坏蛋头子是不是被打跑了?”
    南宫星若被她逗笑,摸摸她的头:“嗯,打贏了。具体如何,明日再说与你听,可好?”
    “现在,先让我歇口气。”
    “哦哦,好!”林雪乖巧退开,又蹦到炉边,“那若儿你快坐下,粥快好了,可香了!”
    一番自然温情,衝散了先前的紧绷。
    南宫星若再次面向陆熙,郑重一礼:“陆前辈,星若回来了。此行……幸不辱命。”
    陆熙看著她眉间的疲惫,温声道:“做得不错。吃些粥饭吧。”
    “是。”南宫星若应下。
    她看向一旁低头僵立的西门灼緋和忐忑的西门铃,略一沉吟。
    对南宫楚道:“母亲,眼下族內各处皆满,不如让她们暂居观月居外院的西厢房?”
    “那里僻静,也方便看顾。”
    南宫楚点头:“你安排便是。”
    南宫楚说完,对陆熙和姜璃微微頷首。
    “族中事务尚多,我便不打扰了。陆道友,姜仙子,这两个孩子就麻烦你们多看顾一二。”
    “阿楚慢走。”陆熙起身相送。
    姜璃也轻轻点头:“楚主母放心。”
    南宫楚又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是无需言语的关切,然后转身。
    宫装裙摆在夜色中划过优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院中静下来,只剩下炉上粥锅轻微的咕嘟声。
    南宫星若在陆熙下首坐下,看向对面的西门灼緋。
    西门灼緋背挺得笔直坐著,指尖却有些抖。西门铃挨著她,垂著头。
    “坐吧。”南宫星若说。
    西门灼緋咬了咬唇,慢慢坐了。西门铃也小心坐下。
    林雪盛了粥,先端给陆熙和姜璃,又给南宫星若一碗。
    看了看,也给西门灼緋和西门铃各放了一碗。
    “喝点粥,暖暖。”林雪说。
    西门铃小声道谢。西门灼緋看著面前冒热气的白粥,没动。
    南宫星若搅了搅粥,抬眼问:“灼緋小姐,关於雾主,你知道多少?”
    西门灼緋身体一僵,抬眼,眼中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南宫星若语气平静,“你能在流金街出现,知道『牵引印记』。”
    “雾主与西门家合作这么紧,你身为大小姐,会不知道?”
    西门灼緋脸色白了,抿紧唇不说话。
    南宫星若也不急,喝了口粥。温热的粥下肚,驱散了些寒意。
    她放下勺子,看著西门灼緋。
    “雾主,是上古復甦的修士,可是如此?”
    西门灼緋瞳孔一缩,瞪著她:“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南宫星若截住她的话,“重要的是,这事已得到验证。”
    “你们西门家,便是在与这样一位存在合作,或者说……依附。”
    西门灼緋偏过头,硬声道:“是又如何!雾主大人能庇护我西门家在乱世中生存!”
    “法则境!那是你们根本无法想像的境界!与他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姜璃抬起眼,淡淡扫了西门灼緋一眼。
    【法则境么。】姜璃心中淡然,【听来是比寻常修士厉害些。】
    【可师尊又不是没杀过。上次那个龙什么……也是这般境界。】
    【师尊杀时,也未见他多费几分力气。】
    她垂下眼,继续喝粥。
    陆熙放下粥碗,看向西门灼緋:“灼緋。我这般唤你,可好?”
    西门灼緋一愣,看著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你誓死效忠的雾主,在他眼中,你西门全族。”
    “又与外面那些浑噩徘徊、受他印记驱使的尸傀,有何本质区別?”
    西门灼緋如遭雷击,睁大眼睛:“你胡说!雾主大人答应庇护我西门家,赐下资源!”
    “我们怎么会和那些东西一样!”
    “庇护?”陆熙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是庇护,还是圈养?是合作,还是將你们也化为他手中一枚棋子。”
    “或者说……一件用起来更顺手些的工具?”
    他顿了顿,望向院外夜色:“逆转天道福泽,以印记驱使全城尸潮,无差別攻击生灵。”
    “此等手段,视万灵为芻狗。在他眼中,霜月城是棋盘,尸傀是棋子。”
    “而你西门家,或许只是几枚顏色稍异、用得著的棋子罢了。”
    “当棋盘需要清理,或者棋子不再合手时,你猜,他会如何?”
    西门灼緋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她想反驳,脑海中却闪过雾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闪过兄长眼中深藏的忌惮。
    她死死攥紧手。陆熙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不敢深想的恐惧。
    可她不能承认。
    她咬著牙,偏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雾主大人……不会的。”
    院子里静下来。西门铃担忧地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西门灼緋极小声地开口:“……刚才,对不起。”
    西门铃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用力摇头:“没关係的,小姐!是铃不好……”
    “不关你事。”西门灼緋打断她,依旧低著头,“是我……推了你。不该推你的。”
    西门铃的眼泪掉下来,用手背抹著脸,挤出笑:“真的没关係,小姐。您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內院传来,伴著软糯的呼唤:
    “阿姐!阿姐!你回来了吗?”
    一个穿著浅粉襦裙的小小女孩跑了进来,约莫六七岁,梳著双丫髻,小脸玉雪可爱。
    眼睛亮晶晶的,径直扑向南宫星若。
    “星柒?”南宫星若脸上的冰清瞬间融化,伸手接住她,“慢点跑。”
    南宫星柒紧紧抱住姐姐的腰,仰起头:“阿姐,星柒听到声音,就知道你回来了!”
    “星柒好想你!”
    “姐姐也想星柒。”南宫星若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西门灼緋怔怔地看著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又看看南宫星若脸上的温柔。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你妹妹?”
    南宫星若抬头,点头:“嗯,我妹妹,星柒。”
    西门灼緋看著南宫星柒天真无邪的小脸,再看看南宫星若保护性的姿態。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样扑进兄长怀里。
    可如今,西门家高楼將倾,父亲兄长眉间是化不开的沉鬱,她自己身陷敌营。
    而南宫星若,这个她视为对手的人,却能在血战归来后,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归处。
    一个全心依赖她的妹妹。
    她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著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久久没有说话。
    “陆前辈,姜姐姐,雪儿,”南宫星若忽然起身,冰清眸子平静,“我先带她们去安顿。”
    陆熙放下茶盏:“好,早些歇息。”
    姜璃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西门灼緋,没说什么。
    林雪挥手:“若儿明天见!”她眼睛亮亮地瞟向西门灼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姜璃指尖一弹,一粒瓜子壳轻碰林雪额角,林雪“哎呦”一声,老实坐好。
    西门灼緋抿唇,拉著西门铃跟上。
    走出院门时,那点粥香似乎还缠在鼻尖。
    一出门,暖光和人声便被隔在后面。夜风带著寒意捲来。
    混著隱约的药味、烟火气。
    她们走在青石路上。照明法器的光以外,是沉沉的夜。
    一队巡逻子弟迎面走来,步伐整齐,目光锐利。
    看见南宫星若,队伍立刻停步,所有人右拳轻击左胸:“家主!”
    声音乾脆。他们的目光隨即掠过西门灼緋主僕,转为冰冷的注视。
    但无人出声,沉默著擦肩而过。
    远处有压抑的呻吟和匆匆脚步声。更远处,几栋房子亮著灯,有人影晃动。
    传来丹炉的嗡鸣和快速的交谈。
    路上偶尔有南宫家子弟或执事走过,大多面带疲惫,衣带尘土,甚至带伤。
    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胜利带来的振奋。
    还有望向南宫星若时,那份自然的信赖。
    南宫星若走得不快,脚步稳。她很少开口,只在岔路自然转向,对路径极熟。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裙摆,侧脸沉静。
    经过一处仍有不少人搬运物资的地方,许多目光投来。
    南宫星若微微侧身,脚步稍缓,恰好將西门灼緋挡在自己与人群视线之间。
    她没回头,像只是隨意。
    西门灼緋知道,她在观察。用那种沉静的方式,观察自己和西门铃的每一丝波动。
    这位年轻的南宫家主,身上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以及……疲惫。那挺直的脊背下,似有重压,又被她强行撑住。
    视觉、声音、气味、触感……所有信息涌向西门灼緋。
    她看到那些南宫子弟眼中的光,想起西门家人脸上的惊恐与绝望。
    “……星若家主今日在流金街,真是……太神了!”
    “…嘘,小声点…磐长老他…唉,是条汉子!”
    “…快了,尸潮退了大半,族地能喘口气了,也不知家里…”
    零碎的交谈飘进耳朵。
    胜利的骄傲,对逝者的缅怀,对將来的期盼,还有深藏的悲伤……
    这些属於“敌人”的情绪,如此真实。
    空气里的复杂气味,脚下青石的触感,夜风的微冷……都在反覆確认:
    你被俘了,你在敌营。而你依附的雾主,正驱使尸潮,將无数曾有灯火的家,变成废墟。
    “棋子…工具…”
    陆熙的话,又在脑中迴响。她看著眼前南宫家上下凝聚的景象。
    一个让她发凉的问题浮起:西门家现在……真的还是铁板一块吗?
    还是在雾主的阴影下,人人自危,只靠父亲和兄长勉力维繫?
    她对南宫星若的观感,在屈辱和愤恨下,生出一丝不愿深究的复杂。
    这女人,只比自己大半岁。她怎么能在乱局中,贏得这么多人的真心拥戴?
    她也那么累,裙上还有血跡,可背脊从未弯过。
    那个叫星柒的小女孩扑进她怀里的画面,又一次闪过。那么自然,那么依赖。
    西门灼緋喉咙发紧,用力眨掉眼底的酸涩,偏头看向路边一丛在风里抖动的枯草。
    沉默的行进终於在一处僻静小院的西厢房前停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桌椅床铺齐全,被褥乾净,桌上有油灯和茶具。
    南宫星若推开门,侧身让开:“被褥在此,夜壶在屏风后。”
    “门外无人看守,但院有阵法,莫要触动。明日辰时,可来观月居吃饭。”
    交代简洁,没有多余关心,也无刻意折辱。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西门灼緋猛地抬头。
    一路积压的情绪、疑问、动摇,衝破了外壳。
    “南宫星若!”
    声音在寂静中有些突兀,带著嘶哑。
    南宫星若停步,回身,平静看她。
    西门灼緋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胸口起伏。
    终於將盘桓心头的问题问出:
    “你抓我,真的没打算要用我牵制我父兄?”
    她死死盯著对方。
    南宫星若静静看了她两息,眸中无波。
    “当然。好生休息。”
    说完,她不再多言,頷首,转身。
    裙裾划过门槛,身影没入夜色,步履平稳,没有停留。
    西门灼緋僵在原地。
    “小姐……”西门铃怯怯的声音响起,她已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映出西门灼緋失神的脸。
    “我、我铺床……”
    西门灼緋没应,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门外,是南宫族地深沉的夜,隱约声响似从別处传来。
    门內,是简单的囚室,寂静无声。
    脑海中,画面纷至:被俘的屈辱,陆熙的眼睛,南宫星若的背影。
    还有……那个扑进姐姐怀里、名叫星柒的小女孩的笑脸……
    ——————
    另一边,东郭源的住宅。
    古月已经离去,院门合拢。
    东郭源站在月光里。
    他没进屋,在清冷的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老树、石桌、青石板上的霜白。
    一样,又不一样。
    他推门进去,没点灯。月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划开昏暗。
    他没收拾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手肘搁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摸著木头的纹路。
    然后,画面撞了进来。
    夕阳,废墟,拼不拢的残躯。那张总是板著的脸,怒目圆睁,凝固了。
    【老夫这棵老树……照亮一程……】
    嘶哑的笑声仿佛还在。
    【快哉!快哉啊!哈哈哈!!】
    笑声之后,是坠落。
    东郭源指尖蜷了蜷。
    他想起很多年前,校场上,因刀法走样被罚举木刀到日落的午后。
    汗流进眼睛,手臂失去知觉,心里满是不忿。他觉得这老头古板、苛刻。
    后来,他被“重点关照”。
    刀偏一分,训斥。灵力贪快,警告。切磋取巧,更要听上半天“根基”“心性”的道理。
    他只觉得烦,觉得是枷锁,是套向他模具。
    可就是这老头,在他被西门听重伤时,救了他和古月。
    以身为锁,以命为焰,拖著重伤的西门听冲天而起。
    哪怕自爆中断,哪怕被腰斩……他没回头。
    【旧的笼子,关不住翅膀。】
    【老夫……不亏!】
    ……
    东郭源慢慢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掌心下,睫毛在抖。
    喉咙里堵著什么,吞不下,也吐不出。
    一点温热的东西,毫无徵兆地衝破冰壳,从眼角挤出来,划过脏污的脸颊。
    一滴。
    只有一滴。
    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它落下,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点,很快被灰尘吃了。
    他捂著眼,很久。
    久到月亮爬高了,清辉移过来,照亮他半边低垂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他放下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被泪水洗过的空白平静。
    他起身,走到木架边,借著月光,用盆里剩水洗净脸上的血和泪。水很凉。
    他脱下破损的玄色外衣,没换里衣,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睁著眼,看头顶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天花板。
    梁椽的影子交错著。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画面、尖锐的痛,好像都隨著那一滴泪落下,沉到了深处。
    这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像暴雨后的天地,湿漉漉的沉默,万物都歇了。
    他想起磐长老燃烧时亮得骇人却清醒的眼睛,想起他大笑“快哉”时眉宇间的畅快。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这是磐长老自己选的结局,是他信了一生的道的终章。他求仁得仁。
    而自己还活著。
    带著“照亮一程”的期许,也带著……那份以命相托的“守护”之重。
    恨吗?恨西门听,恨这世道,恨自己无力。
    古月担忧的眼,星若小姐挺直的背,流金街上同袍的脸……
    还有很远的地方,无数个沉默的“东郭源”和“东郭婉儿”。
    路还长。
    荆棘,强敌,晦暗的前路。
    但……
    东郭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好像鬆了一丝。
    他还是累,身上无处不痛,灵力虚浮。
    但心底那片被“空寂”和“心魔”淬过的“识海”。
    却透出一种近乎剔透的静。
    他还在这里。
    他还活著。
    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有必须超越的目標,有可以挥刀守护的人与念。
    在最后那丝明悟凝聚的剎那。
    东郭源识海深处,一直静静悬浮的【蕴灵净瓶】,忽然由內而外,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光不刺眼,却稳定地照亮了那片意识空间。
    瓶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紧接著,凭空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散发著玄妙波动的液体。
    幻露。
    第一滴刚刚成型,第二滴便紧隨其后,自虚无中析出,悄然滴落,与第一滴融匯。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再是过往那种经年累月的缓慢积累。
    而是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积聚。
    新的液滴,仍在持续、安静地析出、滴落、匯聚……
    这个变化过程,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某种“圆满”的韵律。
    与他此刻彻底沉静下来的心境,隱隱共鸣。
    夜更深了。
    月光移动,將他平静的睡顏笼在一片清辉里。
    屋內,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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