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踩著暗紫色的菌毯前行，弯下腰，指尖划过一块锈跡斑驳的钢筋。
    这东西原本属於某座摩天大楼的承重柱，现在却像被强酸浸泡了几十年，轻轻一折就变成了粉末。
    “已经是第十二天了。”
    凌月走过来，清冷的甲冑上沾染了不少暗紫色的血跡。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透著几分倦意。
    在这个能“消化”文明的四级沦陷区里，方位感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钱明站直身体，视线扫过前方一望无际的紫色废墟。
    这十几天里，他们在这片原本属於繁星市的区域兜了不下三圈。
    死在他们手里的四级魔物少说也有几百头。
    这一路，他们挖出了不少【腐化结晶】。
    比起最初拿到的残片，现在袋子里静静躺著十几块完整的晶体。
    暗红色的血丝在透明的壳子里扭动，像是一颗颗搏动的心臟。
    “还没有发现节点。”
    赵铁臣拖著重拳走过来，由於长时间开启【狂血霸体】，他的眼白里爬满了细碎的红血丝，呼吸粗重。
    赵刚和廖云帆沉默著跟在后面，两人的状態都不算好。
    “现在可以確定，地表没有。”钱明回应道。
    他开启【深渊道標】，视野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紫色雾气，那些原本应该在深渊核心位置显现的节点光柱，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理说，只要是沦陷区，且魔物达到一定的浓度，附近必然会催生出类似副本入口的节点。
    但繁星市的情况完全违背了常理。
    这里的魔物甚至有了社会性的分工，它们会伏击、会布陷阱、会在同伴死亡时迅速撤退並集结更多族群。
    “没节点……那这地方怎么净化？”赵铁臣恨恨地锤了一下旁边的碎石，拳头击碎石块，反震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光杀魔物有什么用，杀完一批生一批，土都是紫的。”
    钱明扫了他一眼。
    赵铁臣的情绪有些过於暴躁了。
    这不是他性格的问题。
    四级沦陷区里瀰漫著肉眼难见的微颗粒，那是深渊意志的碎片。
    长时间待在这里，哪怕是四阶觉醒者，规则防御也会被一点点渗透。
    “继续寻找。”
    钱明迈开步子，脚掌压实富有弹性的菌毯，身体微微紧绷。
    又过了三个小时。
    队伍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裂缝边缘。
    这里的建筑残骸堆积得相对密集，似乎是因为这里的地势较低，反而逃过了最初的大规模“消化”。
    钱明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一股不同於地表腥甜味的冷风，从裂缝下方倒灌上来。
    那味道里夹杂著极重的金属锈味和陈年腐尸的气息。
    “部长，看那边。”
    廖云帆指著裂缝斜下方的一处阴影。
    那是一个半坍塌的斜坡，碎石堆后面露出了一截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那形状极其眼熟，像是个巨大的倒扣碗口，周围还残留著一些防滑瓷砖的碎片。
    钱明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微调，稳稳落在斜坡上。
    拨开垂落的紫色藤蔓，一个幽深的入口出现在眾人眼前。
    入口上方，歪歪斜斜掛著半块金属牌子，上面的汉字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个抽象的蓝色图標【繁星市轨道交通】。
    “地铁口？”凌月跟了下来，眼神复杂，“那些魔物竟然没把这儿填平。”
    钱明低头看去，石阶上布满了凌乱的划痕。
    那是某种带有利爪的生物长期爬行留下的痕跡。
    这里的地表平滑得像镜子，唯独这个地道口，像是这片紫色大地上唯一还没癒合的疮口。
    “地表没节点，可能是因为能量都藏到下面了。”
    钱明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火球。
    【复合技·煌焰术】！
    呼！
    射出的火球，飞进通道，光芒照亮了前方几米的区域。
    台阶向下延伸，被厚重的暗紫色粘液覆盖，像是一条巨大的食道。
    嘶！
    黑暗深处，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足肢在铁轨上疾走。
    “是巢穴，但不確定是不是深渊入口。”钱明分析道。
    他能感觉到，下方的能量波动极其驳杂，层层叠叠的生命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压，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赵铁臣深吸一口气，双拳再次燃起血色，“那还等什么？直接衝进去炸了它，节点肯定就在下面！”
    钱明没动。
    他转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凌月的状態。
    凌月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持剑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而赵刚乾脆坐在了台阶边上，眼神有些涣散。
    “还能坚持么？我看你们的状態到极限了。”钱明开口。
    “我没事。”
    凌月强撑著站直，想展现出战斗姿態，可脚下一个踉蹌。
    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是没办法通过属性和药剂抵消的。
    在这片四级禁区待了十几天，除了钱明这个拥有【蜃心御魂+3】的被动技外，其他人的意志都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
    这时候衝进狭窄、黑暗、且充满未知灵智魔物的地铁站，和自杀没什么区別。
    钱明很清楚，下方的地形会无限放大这种精神污染。
    “先撤吧。”钱明果断下令。
    “撤？”赵铁臣愣住了，嗓门抬高了一度，“费了半个月劲才找到个像样的地方，现在撤？”
    他跨前一步，指著地道深处，“老子还能打！那几只爬虫，我一个技能就能扫平一窝！”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固执和烦躁。
    钱明眼神一冷，瞳孔中隱约有金色的帝气流转。
    赵铁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浑身一僵，原本到了嘴边的爭辩生生咽了回去。
    钱明淡淡开口道：“赵铁臣，我刚才施放了一个技能，但你受到了影响，你知道这代表著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