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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开局刘辩,就你叫董卓是吧 第六十七章 奏疏引忌惮

第六十七章 奏疏引忌惮

    翌日清晨,三封奏疏递进了章德殿。
    天还没亮透,殿外的风就已经带著刀子似的寒。
    黄门抱著一捆急递军报匆匆入內,封泥未乾,墨气未散——可就在这堆“陷”“破”“告急”之间,又多了三封奏请。
    第一封,吕强。
    “党錮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与角合谋,为变滋大……”
    汉灵帝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封,孔融。
    “臣闻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民,民之本在士。士无所归,则国无所依。今黄巾蜂起,八州震动,而昔日清流名士,或囚於囹圄,或流於荒野,或避於山林,竟无一人可为国家用……”
    汉灵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听不懂。
    他是听得太懂了。
    懂到心里发凉——原来这几年,朝廷真像孔融写的那样:
    把能办事的人都赶走了,留下会磕头、会取悦、会把话说圆的人在殿里转圈。
    最后,汉灵帝看杨彪那封。
    “弘农杨氏,世受国恩,不敢不言。党錮二十年,天下士人寒心。今贼以『苍天已死』为號,若苍天弃士,士必弃苍天。陛下欲平黄巾,先收人心;欲收人心,先解党錮……”
    三封念完,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汉灵帝抬头看向殿下跪著的刘辩:
    “你...”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你让他们写的?”
    “吕强,孔融,杨彪——你倒是会挑人。”
    刘辩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继续伏著:“儿臣只是想……”
    “起来说话。”
    刘辩站起身。
    汉灵帝看著他,看著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肩高的儿子,忽然想起他七岁刚回宫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站在殿中央,眼睛却亮得惊人。
    四年了。
    那种忌惮,像影子一样从心底爬出来,却又被他用帝王惯有的面色压住——不让任何人看见。
    “你说。”他最终道,“为何非解党錮不可?”
    “父皇,黄巾一起,八州震动。”
    “儿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为何百万之眾,一夜之间就能聚起来?”
    汉灵帝没说话。
    “因为百姓病了,没有药。”
    刘辩的声音不高,却句句真心。
    “因为官府贪了,没人管。因为那些本该在乡里讲学、教化、安抚民心的人——被党錮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说话,不敢管事。”
    他顿了顿:
    “儿臣问过孔融。他说,这些年死在狱里的名士,他记得名字的,就有三十七个。流放的,一百二十三个。被迫隱居、不敢出仕的,数都数不过来。”
    汉灵帝的眉头动了动。
    “儿臣也问过杨彪。”
    刘辩继续道。
    “他说,弘农杨氏门下,有七个门生,当年只是因为和党人喝过一次酒,就被免官回乡。”
    “如今黄巾起事,那七个人所在的三县,有两县已经陷了。”
    “父皇,这不是巧合。”
    刘辩抬起头,看著汉灵帝。
    “那些被党錮逼得无路可走的人,他们要么看著朝廷的笑话,要么——就像吕强奏疏里说的那样——”
    “『与角合谋,为变滋大』。”
    汉灵帝的目光凝住了。
    “儿臣知道,父皇当年行党錮,是因为有人结党营私,是因为朝中確实有人不轨。”
    刘辩的声音低下去。
    “可二十年了。那些真正结党的人,早就死了。活著的,是他们的门生,他们的子弟,那些什么都没做、只是被牵连的人。”
    “二十年。”他轻声道,“够把一个人的半辈子关没了。也够把一县一郡的人心,关到对面去。”
    汉灵帝忽然开口:
    “吕强的奏疏里,还有一句——『请先诛左右贪浊者』。你知道他指的是谁吗?”
    刘辩心中一跳,却没有慌张。
    他低下头,对著汉灵帝拱了拱手:
    “父皇英明,已剷除异己,如今內敌已除,当解外患。”
    他说的,自然是赵封徐三人。
    汉灵帝却没有说话,反而用一股莫名的神情看向刘辩。
    那三人,也是你让朕剷除的。
    刘辩忽然跪下去:
    “父皇,儿臣今日上书,不是为结党,不是为邀名。儿臣只是怕——”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儿臣怕那些本该替朝廷守城的人,最后站到了城墙对面。”
    汉灵帝忽然感觉眼前场景有些模糊。
    他看到了这个儿子的威胁,也看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真心。
    他背过身,声音稳重:
    “擬詔。”
    “赦党人,解其禁錮,准其归乡、入仕。凡无实罪者,一律释放。各州郡择能用之士,听徵调赴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稳当的名分:
    “……此为討贼之急,不为私恩。”
    刘辩伏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凉的地砖,声音有些发颤:
    “儿臣……谢父皇。”
    他以为自己终於推开了一扇门——推开了一扇能让人才回流、能让大汉多撑一口气的门。
    刘辩退出章德殿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他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冷风灌进领口,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解了。
    党錮,解了。
    那些被关在狱里的人,那些流放在外的人,那些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人——他们能回来了。
    他忽然想跑两步,想笑一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喊一句。
    可他没有。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承德殿里,还有人在等他。
    ——
    刘辩走后,汉灵帝坐回案前,久久没有说话。
    张让,郭胜跪於一旁,大气不敢出。
    许久,汉灵帝忽然开口:“张让。”
    “臣在。”
    “你觉得太子如何?”
    张让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张让伏在地上,声音发乾:“臣……臣不敢妄议。”
    汉灵帝没睁眼,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敢妄议。”他重复了一遍,“你也知道不敢。”
    殿內又安静下去。
    良久,汉灵帝忽然嘆了口气。
    “吕强,孔融,杨彪。”他喃喃道,“宦官,清流,世家。三股人,三股力,他捏在一起,联名上书。”
    他睁开眼睛,看著殿顶的藻井。
    “朕十一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汉灵帝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雕花的木头,目光幽深。
    “辩儿,比我想像的有本事得多。”他轻声道。
    “太有本事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可郭胜听懂了。
    听懂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忌惮。
    陛下开始忌惮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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