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健太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秋山雅司这种不卑不亢、甚至隱隱带著对抗的態度,显然不是他预想中一个小律师该有的反应。
他习惯了別人的顺从和奉承,秋山雅司的冷静和坚持,在他看来近乎一种冒犯。
“正確的道路?”有村健太郎的语气冷了下来,“秋山律师所谓正確的道路,就是让她跟著你,去接触那些社会的阴暗面,去跟杀人犯、精神病患、还有各种麻烦人物打交道?让她置身於危险和是非之中?这就是你对她负责的方式?”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极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有村夫人担忧地看著丈夫,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
管家和僕人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
有村莉央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著父亲咄咄逼人的脸,又看向依旧坐得笔直神色未曾动摇的秋山雅司。
她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愤怒。
自责於將秋山律师捲入这场难堪的鸿门宴,愤怒於父亲丝毫不尊重她的选择和努力,更愤怒於他用如此轻蔑的態度对待秋山律师和她所珍视的工作。
她原本以为,这次邀请是一个转机,是父亲终於愿意试著了解她的世界。
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劝退。
父亲想用他的权威碾碎她不切实际的梦想,顺便敲打一下她所跟隨的人。
秋山雅司感受到了有村莉央投来的目光,也感受到了有村健太郎身上试图以势压人的气场。
他心中那点因为对方是委託人家长而勉强维持的客气,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质询的。
“有村先生,”秋山雅司开口,“我与有村律师是僱佣关係,我们之间有明確的职责范围和工作约定,她所接触的工作內容,均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內,且我已儘可能提供安全保障和必要指导。至於您所说的危险和是非。”
“任何职业都有其风险,关键在於如何管理和应对,如果您认为这份工作不適合令媛,作为父亲,您自然有权提出建议,但最终的选择权,在於有村律师本人。”
“选择权?”有村健太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失望和不容置疑的表情。
“莉央还小,不懂事,容易被一些虚幻的理想主义所迷惑,作为父亲,我有责任引导她走向更稳妥、更光明的未来。在那种小事务所里,跟著一个专接棘手案子的律师,能学到什么?能有什么前途?不过是浪费时间,徒增风险罢了!”
他不再看秋山雅司,而是转向有村莉央。
“莉央,你也听到了。秋山律师也承认了工作的风险,玩闹也该有个限度。下个月,你就回公司来,先从社长室的助理做起,熟悉业务,之前给你介绍的中村家的公子,我约了下周末一起打高尔夫,你准备一下。”
“父亲!”有村莉央猛地抬起头,她的脸色煞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不去公司!我也不要见什么中村!我在秋山律师那里工作得很好!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我想成为一名律师!真正的律师!”
“胡闹!”有村健太郎终於失去了耐心,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顶撞父亲,从事这种不入流的工作,还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律师?你以为律师是什么光鲜的职业吗?不过是些靠搬弄唇舌、钻法律空子牟利的讼棍!我们……”
“有村先生,”
秋山雅司打断了有村健太郎即將出口更不堪的话。
“请注意您的言辞,讼棍一词是对律师职业的侮辱。我理解您对令媛的关心,但通过贬低他人职业和人身攻击的方式来表达,並非明智之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今晚的邀约,本意是感谢。但看来,我们彼此对感谢的理解,以及对未来的期望,存在根本分歧。继续下去,只会徒增不快。”
他转向有村莉央,看到她眼中蓄满泪水,紧咬下唇,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
他放缓了语气:“有村律师,今晚打扰了,感谢款待。”
说完,他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他已经尽到了礼节,也表明了立场,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承受无端的指责和轻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等等!”
有村莉央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旁边的母亲都嚇了一跳。
“父亲!”
她说,“您没有权利这样说秋山律师!也没有权利这样安排我的人生!”
“莉央!坐下!”
有村健太郎厉声喝道,他从未被女儿如此当面顶撞过。
“我不坐!”有村莉央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泪水终於滚落,
“您说我玩闹,说我不懂事,说我被理想主义迷惑!是!我可能是不懂事,是天真!但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知道秋山律师他接的那些案子,不是在钻空子,不是在搬弄唇舌!他是在帮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是在对抗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他教给我的,不是歪门邪道,是严谨、是逻辑、是坚持、是为弱者发声的勇气!这些,在您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比待在华丽的金丝笼里,当一只被安排好一切、只知道喝茶插花的玩偶鸟,要有意义一千倍,一万倍!”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你……你反了!”有村健太郎气得手指发抖。
“我看你是被这个人彻底带坏了!满口胡言!你看看你现在,哪有半点有村家女儿的样子!”
“有村家的女儿应该是什么样子?”
有村莉央惨然一笑,“听话,顺从,乖巧,永远按照您的模板活著,嫁给一个您挑选的、能给您带来利益的丈夫,然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一辈子活在有村夫人这个头衔之下,直到老,直到死?父亲,那是您想要的人生,不是我的!”
“你懂什么人生!”有村健太郎拍案而起,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为你规划的路,才是最稳妥、最光明的!你现在年轻,被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蒙蔽了眼睛,等你撞得头破血流,就知道错了!”
“那就让我去撞!”有村莉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头破血流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那是我自己走的路,不是我被人推著、牵著走的傀儡的路!”
“你……”有村健太郎怒极,反而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看著女儿,缓缓道。
“莉央,你累了,情绪太激动,说了很多不理智的话。我不怪你。”
他转向一旁早已手足无措、默默垂泪的有村夫人,“雅子,带莉央上楼休息,她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他看向秋山雅司,语气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甚至带著一丝驱逐的意味。
“秋山律师,看来今晚不太適合继续聊天了,莉央年纪小,容易衝动,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让你见笑了,接下来的场合,她不適合参加。佐藤,送秋山律师出去。”
这是要强行將她和秋山雅司隔开,用家长的权威强行终止这场叛逆,並继续以主人的姿態打发走这个带坏他女儿的外人。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愤怒瞬间攫住了有村莉央。
又是这样!!
每次她试图表达自己,父亲总是用“你累了”、“不理智”、“需要冷静”来否定她,用命令和安排来压制她,將她隔绝在大人的场合之外,仿佛她永远是个没有判断力、需要被保护和控制的孩子!!
而这一次,他还要用这种方式,在她面前,將她尊敬、信赖的秋山律师,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一样赶走!
看著父亲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看著母亲欲言又止却最终选择沉默的样子,看著管家佐藤已经恭敬地走向秋山雅司……
有村莉央感到那根名为顺从的弦,在胸中绷紧到了极致。
然后!“啪”地一声,断了!
就在秋山雅司准备最后礼节性地点点头然后离开这令人不快的豪宅时……
有村莉央忽然动了。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於决定奋力一跃的小兽,猛地冲向秋山雅司。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秋山雅司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她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秋山雅司垂在身侧的左手。
秋山雅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有村莉央。
少女的脸涨得通红,泪痕未乾,但眼神里燃烧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莉央!”有村健太郎猛地站起。
“秋山律师,我们走!”
有村莉央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母亲,她只是仰头看著秋山雅司,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
然后,她不等秋山雅司回应,或者说,她根本不敢等他的回应。
她生怕一犹豫,自己好不同意积攒出的勇气就会消失。
她拉著他的手,转身朝著玄关的方向,用尽全力跑了出去!
“站住!莉央!你给我站住!”有村健太郎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小姐!小姐请留步!”
有村莉央谁也没理,她紧紧攥著秋山雅司的手,拉著他穿过宽敞却令人窒息的客厅,跑过光可鑑人却冰冷的大理石玄关,猛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
冬夜清冷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灌入她的肺叶。
她一步跨出家门,踏上了门前的碎石车道。
秋山雅司被她拉著,也跟了出来,他的步伐起初有些被动,但很快调整了节奏,配合著她的速度,两人一起沿著车道,朝著那扇已经洞开的黑色铁艺大门跑去。
有村莉央身后,是父亲越来越远的怒吼,是母亲带著哭腔的呼唤,是管家和僕人们焦急的追赶声。
“莉央!回来!”
“小姐!危险!”
“快拦住他们!”
但这些声音,此刻听在有村莉央耳中,却像是从另一个遥远世界传来的模糊迴响。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蹦出来,血液在耳中隆隆作响。
但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快乐,却隨著奔跑,隨著夜风的吹拂,隨著掌心传来的秋山雅司手指的温度,一点点、一点点地从心底最深处满溢出来,冲刷掉了所有的恐惧、压抑和不安。
有村莉央握著秋山雅司的手,跑出了那扇象徵著束缚和规训的黑色大门,跑上了静謐的街道。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92章 落跑公主与冷静先生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
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
极品风流假太监、
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
小魅魔养成系统、
冷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