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若风抬起手,作势又要敲他的脑袋,诺贝拉被嚇得赶紧捂住头。
一只手指在他的眉心点了点“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不可能给你那么危险的武器,吶,这个拿著!”柒若风递给他一对只有两寸长没有握柄的小刀。
“放在手肘处,它们会寄生进去,平时是看不出来,你受到威胁时,它会按照你的意思自动弹出,只要对方是生物,被它刺中就会被我预留的血肉丝线分解。”
“感觉用起来好麻烦……”诺贝拉嘟囔著。
“不要还我!”柒若风虚著眼,伸手作势要討回。
“才不!”诺贝拉嬉嬉笑笑的跑开,还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米蒂。”柒若风没去管他,转身看向娜娜奇。
“嗯吶,柒哥哥路上小心。”娜娜奇挥了挥爪子。
“早点回来接我呀,柒哥哥!”诺贝拉也笑著喊道,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舍。
柒若风也挥了挥手,转身没入藤蔓森林幽暗的路径中,朝著上升的方向行去。
深界三层,大断层。
看上去是一个直径难以估量,垂直向下的巨大竖井,仿佛巨神用山峦般大小的长矛贯穿地壳留下的痕跡。
岩壁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洞窟与裂隙,如同蜂巢,又像是被蛀空的朽木。
这些洞穴中,许多都盘踞著这一层特有的掠食者。
它们身形庞大,形態各异,有的披覆骨甲,有的生有肉翼,时常从巢穴中呼啸而出,在空旷的断崖间盘旋,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它们翅膀拍打或滑翔时带起的气流,在垂直的深渊中形成紊乱的旋风,夹杂著腥膻的兽类气息和岩石粉尘。
那些被称为“血口大蛇”的巨蟒般生物,它们能凭藉惊人的蛮力和柔韧身躯,在陡峭甚至倒悬的岩壁上闪电般游走,时而如出膛炮弹般横向弹射,闯入侧面洞穴,將里面棲息的生物或不幸的探窟者拖出巢穴,吞如腹中。
那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和猎物短促的惨叫,是这一层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这一切,对柒若风而言,威胁有限。
这一层的原生生物,论个体的危险性与诡异性,普遍弱於深界四层的掠食者。
更关键的是,这里近乎无限垂直的广阔空间,给了他舒展的余地。
他不再需要拘泥於人形。
他脱下衣服,心念微动,他背部蠕动的血肉撑开。
暗红色的、带著金属般光泽的皮质蝠翼如同绽放的魔花,猛地舒展开来,翼展接近六米。
他的四肢形態也发生微妙变化,更適应空气动力学,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生物)化为一种介於人形与巨大血色蝠鱝之间的姿態。这正是他同化了那头亡骸之海原生生物后获得的基础形態之一。
双翼一振,气流鼓盪,他脱离了需要艰难攀爬的岩壁,开始向上滑翔、攀升。翼膜扇动时发出低沉的风声,远比那些原生飞兽更加安静而有力。这种形態大幅提升了上升效率,但也带来了显著的消耗——维持这种大面积的、高活性血肉结构的伸展与运动,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
因此,他不得不飞一段,就锁定一个看起来暂时安全、没有强烈生物气息的岩窟,收敛双翼落进去,稍作休整。
同时,他需要猎食。沿途遇到成群的、或看起来呆呆傻傻不算警觉,容易得手的飞行生物,或岩壁棲居兽,便迅速用血肉丝线绞杀、拖回洞窟,快速吸收其血肉,补充自身的消耗。
比起深界四层上升时那种全身剧痛、孔窍流血的诅咒,深界三层的诅咒显得更加“阴柔”,却也更加防不胜防。
当他又一次飞掠了近千米,忽感觉精神有些微疲惫,便就近掠入一个光线昏暗、地势较为平坦的岩窟。
幻觉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洞窟內乾燥,瀰漫著灰尘和某种鸟类粪便的气味。
柒若风收起双翼,让躯体重归標准人形以减少消耗。
靠坐在岩壁边,正准备闭目感知一下附近是否有合適的猎物。
手背上忽然传来温软、粗糙的触感。
低头,一只毛色油光水滑、身材十分健硕的奶牛猫,正用它圆滚滚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手背。那双鸳鸯眼半眯著,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是“咪也不咪”!
柒若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去摸它。
是幻觉。
“咪也不咪”是他现实中养的猫,因为从接回家起就一声不吭,还以为是个小哑巴。
直到有一次懒得给它洗澡,送去宠物店,店员给他发来视频——视频里那猫被吹风机嚇得嗷嗷直叫,嗓门洪亮,堪称喵界高音小王子。
从那以后就管它叫“咪也不咪”。
那傢伙傲娇得很,从不主动亲近人,除非手里有它最爱的猫条,或者正在摆弄它感兴趣的逗猫棒。
“咪也不咪”蹭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尾巴一甩高高竖起,迈著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走向洞穴深处昏暗的阴影,消失了。
柒若风收回目光,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对抗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和耳边开始出现的细微嗡鸣。
但幻觉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精神的放鬆而愈发清晰、具体。
周围的环境仿佛不再是在深界三层的黑暗洞窟,而是在某个熟悉又陌生的明亮客厅里。空气中有淡淡的饭菜香和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一个身影繫著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带著永远不变的关切和一点点责怪:“別老是忙得那么晚,饭也不按时吃。年轻的时候不在意,熬夜、乱吃东西,老了一身毛病你就知道厉害了!”
是老妈的声音。
那带著数落语气的调子,简直一模一样。
柒若风静静地“听”著,过了几秒,才低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飘忽:“知道了,我会儘快想办法回来的。爱你老妈!”
这话是说给幻觉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中气十足,带著老小孩似的兴奋和期待:“什么时候去旅游啊!快帮我做一份攻略!我看朋友圈老张他们又去海南了,照片拍得真好!”
是老爹。
柒若风其实不太喜欢旅游,又累又麻烦,他更愿意宅在家里打游戏或者看书。
但他不忍心拒绝。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如果不趁父母还能走动,多陪他们出去看看。说不定哪天就想看也看不动了,那该多遗憾啊。
“別急,”柒若风对著空气说,语气是那样的温和,“下次带你去哈尔滨滑雪、看冰雕,那边冬天特別漂亮。不过你得答应我,別天天偷偷喝酒了,烟能戒就戒了,医生都叮嘱多少遍了,你多少得听进去一点吧?”
“你女朋友得找起来!”又一个话题无缝衔接,是奶奶,带著所有长辈共通的焦虑,“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抱重孙子啊!等你成家立业有了孩子,我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別说什么没时间,没工夫!我们可以帮你带!”
柒若风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爷爷奶奶那辈,他们的“人生任务”到底是谁给他们安排的?结婚、生子、带孩子……仿佛一套预设好的程序。
他沉默了一下,在幻觉中,或者说,在內心深处某个被勾起的情绪里,忽然开口斥责道:“我找不到女朋友,还不是得怪你们啊?”
“怪我们?关我们什么事?”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了诧异委屈。
“对啊,”柒若风扯了扯嘴角“关你们什么事。”这话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他们都是极好的长辈,他实在不捨得真的用这话去气他们。
但在这里,反正只是幻觉,说说也无妨。
幻觉似乎因他这句“叛逆”的话而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暴躁气息的形象冲了过来——一个气得满脸通红、脑门冒汗的胖子,左右手各执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咬牙切齿地吼道:“柒若风!你他娘的稿子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柒若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脱口而出:“后天!不,明天!王哥,麻烦再宽限些时日,我一定交!通宵也给您赶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一下。
放下手,挺直腰板,甚至对著那衝来的胖子幻影做了个鬼脸,语气变得极其囂张:“哈!没稿子!略略略~你怎么著吧?有本事顺著网线来砍我啊?”
那胖墩墩的幻影果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挥舞著菜刀,朝著洞穴后方那无尽的黑暗跑去,身影逐渐变淡、消散。
继续往前走
前方,诺贝拉的身影蹦跳著出现。
他穿著那身已经有些脏污的华丽黑袍,回过头,脸上依然是那副仿佛永远在笑的表情。
他朝柒若风用力挥手,声音清脆:“柒哥哥,来追我呀!要是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他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回道:“你最好別让我追上,不然让你cos如来佛祖!弹得你满头是包!”
没走几步,旁边岩壁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打满绷带、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和青色蜷曲发梢的身影,正地扶著墙。
是普鲁修卡。她看到柒若风,眼睛亮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试图扑过来,声音带著期待:“柒哥哥!你终於回来啦!你是来带我去冒险了吗?”
柒若风嘆了口气:“我真是服了,怎么这个世界的小孩可以皮到这种程度啊?”
然而,当下一个身影清晰起来时,柒若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是伊坦。
那个在五层基地里,被作为实验品的孩子之一。
他有著柔软的浅金色头髮,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那天,在柒若风被迫操作了苏密科和普埃儿的实验,心情很不好,是伊坦和米蒂、夏柯几个小萝卜头跑过来笨拙地安慰他。
“柒哥哥,別难过了,我唱歌给你听,你要开心起来哦!”
那一首旋律简单、带著童谣风格的歌,歌词大概关於阳光、花朵和飞鸟。柒若风当时心乱如麻,只记得那嗓音乾净清亮,没什么技巧,但是听著很舒心。
现在想来,那歌词的具体內容已经模糊了,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愿记住,又或许是真的被当时的情绪冲刷掉了。
“谢谢你,伊坦。你唱的很好听。”柒若风对著幻觉中的伊坦,低声说:“很有做歌手的天赋呢,嗯……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吟游诗人吧。”
伊坦的幻影听不到他的低语,只是维持著唱歌的动作,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夏柯出现在前方,他站起身:“柒哥哥,走了那么久,要歇息一下吗?我可以帮你捶捶腿!”
“好啊,你的手法很专业,很有力气哦,我记得的!”柒若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触感,但很飘忽。
毕竟只是幻觉嘛。
他再次提醒自己,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酸涩。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清晰,带著三层特有那种苍白、稀薄的天光。
然而,就在洞口边缘,悬崖之畔,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米蒂。
她正隔著那面並不存在的电梯“玻璃”,与对面的娜娜奇交流著。
两人都在哭泣,米蒂的眼泪大颗滚落“娜娜奇,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撑住的……所以如果我变成奇怪的东西,那就拜託你,让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你身边吧!”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向柒若风的方向。她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艰难的微笑:“柒哥哥……和你相处的日子,很开心,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的形象开始剧烈扭曲、膨胀、异化!皮肤剥落,骨骼错位,血肉增生……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畸变过程在眼前飞速重现。那张刚刚还带著微笑的脸庞在非人的痛苦中扭曲,发出不再是人类声带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嚎叫:
“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
这嚎叫声穿透耳膜,直刺灵魂。
不知何时,滚烫的液体已经爬满了柒若风的脸颊。
他伸手一抹,掌心一片温热。
他想念原来世界的家人,想念“咪也不咪”。但看到他们的幻影,他並不感到特別难过,因为他总觉得:他们在等我。我们终会重逢。
可是这些孩子……伊坦、夏科、苏密科、普埃儿、米蒂,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米蒂……”柒若风喃喃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跑了几步,伸出双臂,想要去拥抱那个正在嚎叫、正在畸变、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幻影,仿佛这个动作能穿透时间,挽回什么。
“可以了,柒若风。”
一个平静、优雅,却格外冰冷的声音响起。
波多尔多的形象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半空,恰好挡在了柒若风和悬崖边缘之间。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礼装,头盔上的竖缝稳定的射出紫光。
“请不要再往前了。”
柒若风猛地剎住脚步,脚尖距离万丈深渊只有不到半尺。
他抬头,怒视著他,胸中压抑许久的火焰轰然腾起:“波多尔多!都是你!!”
“哦呀?”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以及那种令人火大的探究,“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彻底杀了我呢?”
柒若风被问得一滯。
波多尔多继续用那种平缓温和的语调说道:“因为还有其他孩子需要顾及,对吧?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的技术和研发能力,去应对那『两千年周期』,对吧?”
他微微偏了偏头,紫光似乎聚焦在柒若风脸上。
“但这与你何干呢?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杀了我,让你意念通达呢?”
柒若风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岩窟空气带著尘土味,却十分真实。
他冷静了下来,仔细想,这些话,不可能出自波多尔多之口。
这些问题,不过是借著波多尔多的幻觉,自我詰问罢了。
“我总归要回去的,但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柒若风顿了顿,“你看起来知道很多,就算不知道確切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於此世界之外的技术和可能性,肯定会抱有极大的兴趣。你的知识、对深渊规则的理解……对我寻找归途这件事,很可能有著不小的助益。”
他坦然道:“所以,权衡之下,留下你的价值,暂时大於杀了你宣泄愤怒的价值。”
“所以帮他们报仇,还是得排在自我需求之后,不是吗?”波多尔多总结道。
柒若风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抬起头,直视波多尔多的面具,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第16章 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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